嘴中念念有词的咒语配合着手中的动作,从天而降的大雨将愈烧愈旺盛的火势浇灭,顺便露出萧杰的真容。

这么长时间的烈火灼烧,萧杰身上除了黑色的污渍和原来的伤口,却是一点烧伤都看不见,而站定在他面前的那个“聂宏言”,看上去对此并不意外。

此时,翎和沐骁旁边,聂宏言已然跪倒在地,掩面呜咽了许久,不知何时看到了这一幕,竟是自觉解释起来。

“萧杰修习的功法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会使毒,毒素更是无人可解,同时他对大多数的攻击免疫,像那样的大火,除了会让他疼并不会要他的命。”

聂宏言顿了一顿,随后苦笑着:“至于那些鞭伤,是用沾了他的血后抽打的,那血……我亲自放的。”

在他说完后,还不等翎和沐骁笑话,那边的“聂宏言”紧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还醒着……萧杰,后悔吗?是不是很后悔小时候养我?是不是很后悔重逢时救我?是不是很后悔将你的秘密告诉我?”

“当然,你最后悔的……是不是最后悔上了我?将你的软肋尽数暴露给我!”说着说着,他倒是笑起来,但其中的恨意,却是怎么都无法掩饰。

“还记不记得,你在上了我的第二天跟我说的?你说喜欢我……但是萧杰你不知道呀,早在那时的一个月前,我在村民嘴里听见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的龌龊了!”“聂宏言”突然崩溃一般大喊出来,“你当初明明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你就是不肯跟我说!你养我只是为了窃取我们家的传家宝根本不是真心!你骗走了我们家的宝物就立刻走人!你在外面明明有了孩子还说喜欢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样子仿若癫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完全不见之前冷静的样子:“你就是个骗子,可你没想到,你自以为藏的好好的,我早就知道了……还有你那宝贝法器,我也早就偷来了。”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沐骁清楚地看到,那个东西便是先前翎追问的鼻烟壶。

与之相似的,翎感受到更多的,是那鼻烟壶上更加浓郁的妖气。

但他能肯定的是,鼻烟壶的主人萧杰,可跟他们妖族没有一点关系,至于那功法,在他使出来前翎并不能确定。

等到“聂宏言”渐渐冷静下来,他脱力一般扑倒在萧杰脚下,任由烧焦的木炭染了他一身污点也不在意。

“我以为只有你是真心,不想根本就是我一厢情愿……哥,我喜欢你呀,干嘛要这样骗我……”他喃喃自语道。

奈何在场之人,耳力就没一个差的,萧杰沉默良久,嘶哑着喉咙张嘴说道:“我没骗你……”

但事到如今,“聂宏言”从一开始听到所谓真相后的不相信,道一步步查找到所谓证据,现在又怎么可能听信萧杰的一句“没有”?

“随便你吧。”“聂宏言”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晃了许久才站稳,他亲手将绑住萧杰的铁链打开,冷言看着萧杰无力地砸到地上。

“唔”萧杰忍痛,却受不住闷哼一声。

“聂宏言”从他后面走到前方,蹲下来和萧杰平视,看到沾染在萧杰眼上的血污,撩起袖口耐心地擦拭起来。

“不要以为这样就够了,萧杰,你的所有软肋都在我手里,之后的日子,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稻香村一隅的茅草屋下,昏暗的地窖里,被铐起来的人经历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拷打,不知多少次的刑法。

看着萧杰日复一日的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来回来,看着“聂宏言”每日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在对方身上施|虐。

沐骁他们就像是在看一部内容重复的戏剧,来来回回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惨叫,乃至被迫固定在这里不得离开的聂宏言彻底空洞的眼神。

沐骁他们似乎明白了,也终于知道了聂宏言的曾经。

但沐骁不知道,一切发展到如今,到底该是谁的错?

是儿时的隐瞒,还是不存在的信任,亦或是不怀好意的人心?或者都没有错?

第102章:信任

最后的结局,一切都在翎和沐骁的意料之中。

满地的血污将整个地窖印染了遍,浓郁的血腥气息让人一阵阵发呕,而倒在地窖正中央的那个人,熟悉眼熟得很,却早已没了气息。

时经整整两个月,萧杰的满腔真心终结还是熬不过日复一日的折磨,哪怕他的情谊再深,也受不了这样的暗无天日。

曾经的聂宏言一直不知道萧杰是怎样死去的。

萧杰早已经将他的一切都告知了聂宏言,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不给萧杰接触一点含毒的东西,他的伤口就永远不可能恢复。

而被封印了全身术法的萧杰,在没有毒素加持的情况下,完全不可能对聂宏言的意愿违背一点。

至于聂宏言所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早就是了。

但现在,在年轻时的他离开后,聂宏言和沐骁三人亲眼观看了萧杰的自尽。

或许他们依旧看不懂,但翎却是深知其意:“妖族的自爆法术,逆转全身妖力,最终集于妖丹,其产生的威力绝对可以拖得敌人一同死去。”说着,翎冷笑两声,“可惜他不是妖,更没有妖丹,逆转筋脉,不过是能将他自己搞死。”

翎沉吟片刻,对着血腥的地窖,仰头不知道在和谁感慨:“就是不知,他到底是被逆转的毒毒死的,还是被活活疼死的......”

纵观当夜萧杰扭曲的面孔,只得旁观的聂宏言要不是有翎说,他将至今不知道各中缘由。

但所谓“活活疼死”......聂宏言自认为百毒不侵的心脏,在这一刻又是一阵锥心的痛,而那几近绝望的打算,却是不可避免的跃跃欲试起来。

萧杰此生的最后一次开口说话,也是和聂宏言的最后一次说话,距此时已经有半个月之久。

或许那时候的聂宏言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恨萧杰的欺骗,还是恨自己耽误了报仇的最佳时机。

但看着完全不肯听他解释的人,满身伤口的萧杰最后一次企图与之交流,却仍以失败告终。

“既然你坚持你相信的,我便无话可说......小言,以后好好的,不管怎么样都好好的,我......都依你。”

极尽温柔,却也极尽无力的话语,终究成了萧杰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也成了聂宏言往后余生还能活下去的唯一坚持。

看着冲进地窖里,看到已经生机不在的萧杰,聂宏言崩溃的抱起对方嚎啕大哭,翎和沐骁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解脱了的感觉。

周身泛起的点点白光让翎忍不松了一口气,而后就是身侧无法忽略的注视。

翎转头望去,沐骁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上去欲言又止的样子,偏偏眼中总是含着一丝忧愁。

翎反手握住沐骁,倾身过去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只是他们,我们不会的,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永远都信......不会有误会,不会有报复,只要本座以妖王的名义起誓,终本座一生,对妖姬忠贞不渝。”

听闻此言,沐骁忍不住笑了,哪怕待在这般压抑的环境中,他也忍不住回握,又实在禁不住诱惑,看到翎那张张合合的嘴巴,凑上前在翎的嘴角轻咬了一下,遂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