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良动着他那聪明的脑子,听着沐骁说出的满带讽刺的话语:“诸位爱卿,这就是你们要同朕说的事情吗?朕倒是不知,何时起,这满朝文武,学会了江湖骗子的把戏!朝堂正事不顾,反是纠缠起了一直畜生的恩宠?”
将朝臣比作江湖骗子,他的话不可谓不重,但由此也知,他是真的生气了,只是不知到底是在其这些人太看重一只鸟儿,还是单纯不满这些人放着正事不干关心一些杂七杂八的。
古良一听就知道这事坏了,脚下不小心一个踉跄,后退半步赶紧止住身形,下一刻就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什么请奏也不敢说了,直呼恕罪:“陛下息怒臣等有罪,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说着,之前那些人更是乌拉拉全跪下来,请旨声化作告罪。
翎的心情一上一下的,从开始美滋滋地听着那些愚蠢的人类夸赞他和妖姬的相配,到愤恼地埋怨沐骁不知“那只鸟儿”就是他,到了最后听到沐骁一句怒火中烧的“畜生”,他心下什么旖旎都没了,小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几乎不能相信沐骁对他的定位。
而随着朝堂下的请罪身穿堂而过,头一次作为非恕罪者的翎有点震撼人界的气势,模模糊糊地对沐骁的地位有了一点认识,心中又正在伤心,一时间颇是复杂。
索性一屁股蹲在下,翘着两只小爪子,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他翅膀用力,展翅将自己整个埋在了羽毛下。
翎不想关心袖外发生什么了,催眠着“什么也听不到听不到”,在柔软的羽翼下暗自神伤妖姬说话真伤人。
而在翎在的那一小方天地之外,如他所想,气氛着实不是很喜人,以古良为首的朝臣意识到惹怒了皇帝时却是为时已晚,几次三番上呼请罪,但沐骁一概无视掉,任他们怎么说,皆是不给任何回应。
时间缓缓流淌着,沐骁在长久的等待中,已经又一次将手指摸上了袖中的鸟儿,翎还在生那句“畜生”的闷气,任他怎么摸,都没有再拍拍翅膀或者鸟喙亲一亲。
古良一群的心里也是越来越没着落了,忐忑不安地跪在殿下等候发落,而沐骁越是不说话,给他们的压力就越大,只有上方传来的冷气分毫不少,直到连古良都快要挨不住了,即将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置身事外的左相大人总算大发善心。
“启奏陛下”沐骁闻声望去,堂下首列另一俊挺青年跨列而出,正是年纪轻轻就身居左相高位的季元洲。
他一出来沐尧就知道,这场闹剧该要落下帷幕了。
果不其然,听他一顿“古大人操劳过度思维混乱口无遮拦”,沐骁不欲多作纠缠,百无聊赖地罚了朝下跪在地上一众的俸?,又多给了古良半月禁足,便兴味索然地摆摆手。
身后安公公会意,上前轻甩拂尘:“退朝”
见皇帝挽袖离开,古良身后的众臣互相搀扶着起来,而古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起身都不做,直接向后一仰,跪坐在大殿中央。
“啪”
“哎哟!”头上骤然受到重击,古良吃痛哎呦一声叫出来,他捂着脑袋气恼地刷回头,入目就是季元洲嘲讽的俊脸。
一瞬间,古良像是泄了气的河豚,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季元洲丝毫不会体谅对方的尬然,抱肩毒舌:“你说你是不是闲的没事了?放着你那户部的正事不干,来找陛下拉扯一只鸟儿的事,你这是多仗着陛下仁慈呀?”
古良委屈:“可、可那鸟儿是真有功呀……多少人都没能让陛下换个表情,就它做到了。”所以他们这不才集结着为鸟儿请封,表达他们真挚的感谢嘛。
不用忍受皇帝一成不变的欠债脸,这是多么难得!
季元洲被他一噎,虽然不否认他的话,但一愣之后,他扬手照准古良的脑袋拍下去:“诶你还有理了是吧?还嫌禁足罚俸不够是吧,啊?”
“嗷”古良被揍的发疼,一嗓子喊出来,在其余臣子的看热闹的戏谑中一跃而起,抱头就跑,边跑边喊着:“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他之后,季元洲追赶上去,闻言更是气愤:“你还敢说?说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一般,别跑你给我站住!”
不跑站着等你打吗?古良又不傻,自然不会听,捣着那双大长腿跑得飞快。
第13章:你可真是个勾人的小妖怪
比起那边一阵鸡飞狗跳,沐骁这边就要和谐多了。
沐骁对于朝堂上的荒唐事看淡了不少,又有季元洲在中间转圜,到这时候也差不多气消了,行至御园,摆手令安公公一行避退。
至于奏折......不急不急,过了晌午再说吧。
于是,沐骁一边走到凉亭,一边从袖口掏出一大团,然后,他望着手中的毛团团,一时沉默了。
翎自是能感觉到沐骁将他抓了出来,有心想要亲亲啄啄表示亲昵,但一想到之前那句“畜生”......
翎觉得,他也是有尊严的,也是有大脾气的,就算他要疼爱妖姬,也不能一贯的纵容他,有些时候,一定要正一家之主的地位才行!
这般想着,他忍住伸出脑袋的念头,保持缩成一团的状态,面对着沐骁在他翅膀上戳的指尖,不做出任何回应。
一戳,一戳,再一戳。
沐骁奇怪了,看向手中的鸟儿,第一次看到它不动弹,难道说......这鸟儿在袖中被闷死了?这般想着,沐骁不自知地问出来:“死了?”
一语出,沐骁成功看到前一刻还蜷缩的小家伙下一刻就探出头来,那一身软趴趴的绒羽全部炸起来,张到最大的喙里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强烈激怒:“啾!”
沐骁一面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的鸟叫声,一面想到,他的判断果然没错,这鸟儿真丑。
翎千算万算,就等着来自沐骁的认错,不想这人不仅死不悔改,竟然还要诅咒他“死掉”?
是可忍孰不可忍,翎果断暴起,炸着满身羽毛势要给他一个好看,结果面对着他的怒火,沐骁不仅没有感到惧意,反而看上去就知道在神游左右,这回,可是真的将翎惹急了。
从一句毫不犹豫的“畜生”,到现在理所当然的无视,件件都能惹来翎的不甘不悦,而他又是向来高傲的性子,身居高位多年更是鲜少受到这样的待遇,初来乍到可能还要顾忌一下这个世界的法则,但呆了几天他大概也摸了个清楚。
换作旁人,他就是拼得一个鱼死网破也是要那蝼蚁般的人类付出代价,而在面对沐骁的时候,从一开始的低头做小只是援兵之计,当然也可能还有一点点的被美色蛊惑,到如今还愿意低头装乖,则更多是对伴侣的妥协。
纵然如此,这也不代表着他能够接受未来妖姬接二连三的蔑视和污蔑。
几番交杂,翎的怒火已经积累到了一个顶峰,实在忍无可忍,快速地扇动起翅膀升高,在沐骁诧异的目光中,俯冲撞击再次重出江湖妖姬,很是欠教训!
不知怎么的,沐骁好像突然就感觉到了翎的滔天怒火,以至于他呆愣了片刻,直接错过了格挡的最佳时间,再回神时,翎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仅剩下最后一厘的距离。
在这一刻,沐骁突然就做好了被狠狠啄一下的准备,甚至都要开始想怎么样炖了这只丑鸟,但片刻之后,他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点点轻微的点动在脸颊上出现。
沐骁睁眼,近在咫尺的是那只胖成球的肉团,可是就是这样看上去飞起来就会很沉重的小生物,此时却在缩着两只爪子,扑楞着双翅贴在他的脸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动着,偶尔带出三两滴口水,全部沾在了他的脸上。
出乎意料,沐骁并不会觉得鸟儿的口水沾在身上很难忍受,反而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和以前一样的奇异感受,而这次他终于可以细细想一想,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一边还能享受着来自小鸟儿的轻啄。
翎在最后时刻,看到沐骁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能忍下心狠啄上去,双翅打开着缓冲了一下力道,反馈到沐骁脸上,只剩下了神似挑逗的动作。
不想在第一下之后,翎像是上了瘾,又带着一点的泄愤意味让你说本座,让你不敬夫君,看你沾上了本座的气息后怎么去找其他人!
乃至沐骁在沉思中,竟是一直都没等到翎停下,待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下了半空中的鸟儿,看着他那副明显气鼓鼓的样子,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勾人的小妖怪。”说完,下一瞬一人一鸟都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