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妖王毫不在意地说:“妖姬尚在人界等着本座呢!”

下一刻,其他妖族没什么反应但祭祀却是瞬间惊了:“什么?吾王您说什么?王后还在人界?他是人族?!”

看着祭祀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恐表情,翎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正身回答说:“是,本座的妖姬乃事人皇,怎么了?”

抱有着最后一点的挣扎,白发苍苍却在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的祭祀再问:“敢问吾王,您可有与王后同享寿命?”

可是当初翎离开的那样急促,哪里来的异界时间再去布阵和沐骁缠绵三天三夜来共享寿命,其答案当然是:“未曾。”

“啊......”话音一落,祭祀登时感觉眼前一黑,双腿都开始发软,他望着不知所措的妖王,迟疑半天才终于颤颤巍巍地问出,“那吾王,你可知道妖界一月,相当于人界百年吗?”

“百什么?”翎开始怀疑他所听到的,“不是百日吗?”

直到此刻,祭祀简直要无语凝噎:“吾王,是谁告诉您,会是区区百日的差距?那可是足足百年啊!普通人族又有几个能活过百年!”

随着他话语的层层递进,翎的面色已经以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百年......年......一个字在他的大脑中开始剧烈冲荡,就像祭祀所说,人类很少有能活过百年的,更不要说在他离开之时,沐骁已经不是稚童了。

而他回来妖界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几天,那么在人界,岂不是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曾经与妖姬说好的百天就回,岂不是变成了无望的约定?

在这一刻,翎心中所思所想所在乎的,已经不是沐骁能不能遵守约定等他回来而没有另娶妻生子。

最重要的,应该是他的妖姬还能存活于世才对......

第34章:人界

当妖界陷入一片压抑,他们的妖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大肆追杀潜逃叛军之际;

当数不清的妖族深受其害,每日生活在从未有过的妖王高压下时;

当祭祀等妖界尊老明明知道个中原因却无能无力只能看着妖王一日一日的越发暴躁......

人界却是已经过了几十个春秋......

秋风瑟瑟,静夜凄凄,残月孤星,黯然神伤。

御园悠长的小路在寂静的树叶中蔓延,秋风卷着残花轻轻落在树林间。

远处星星点点的烛灯闪耀着微弱的光芒,那边的人们正拔着脖子向这边望,实在等不及了,不免向旁边佝偻着背的老人问一句:“安公公,这陛下已经离开许久了......”

然而不等他说完,安公公就已经不耐烦的打断:“闭嘴闭嘴闭嘴!管那么多做什么,做好你该做的就够了!”

而他自己,脚下却是不受控制的向前几步,更加拔长脖子遥望着。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安公公实际表现出来的,却是绝对不低于其他小太监的关心和在意,哪怕......这对于独身离去有一两个时辰的皇帝没有任何影响。

至于御园深处的小小凉亭中,沐骁已经孤身独坐了很长时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沐骁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甚至一天天的计算着距离百日还有多久,但后面变得担心翎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直到几十年过去了,每每见到自己日渐苍老的容颜,沐骁突然变了一种心境......

翎还是不要回来的好了。

一个容颜依旧的妖王和一个苍颜白发的垂暮人皇,怎么看怎么想,沐骁都不再觉得他能配得上翎。

在这里,他不想去认为是翎在妖界出了什么意外,更不觉得会是这样。

毕竟当初在他面前那样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妖王,怎么也不可能会在不被他重视的叛军手下出现状况吧。

相反倒是沐骁他自己,多年来岁说称不上千古一帝的人物,但至少也是励精图治,绝对能让后世称赞的存在。

可不管怎么说,沐骁始终不觉得,现在的他还能配得上那个霸气的大妖怪。

所以直到此刻,沐骁只愿翎是在他那妖界找到了新欢,也不愿意等他回来见到一个丑了吧唧的老头子,看着他露出明晃晃嫌弃的目光。

即便这几十年来,没到沐骁心下实在想念的时候,都控制不住的来这当初结契的凉亭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在沐骁的记忆中,曾经那道向来一身绛紫身影的人早已经模糊,甚至他都快要记不清楚翎的面容了,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始终忘不了翎的存在。

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翎的感情越来越深,刻入骨髓久久无法忘怀。

就是这样的一份情感,才让沐骁在这几十年里不曾纳过一妃一妾,更是在二十年前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亲自从宗室里保养了孩子养在身下亲自教养。

如今,沐骁隐隐能感觉到,他在这人世间带不了太长时间了,幸好当今太子贤良淑德,他倒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或许......也就只有终老都无法再和翎相见一次了。

沐骁仰头望向远处的星空,看着深邃的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嘴边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偏偏在眼角处,却闪现出一丝光点。

很远很远的一处林间,平静的树林里突然泛起层层波浪,一阵又一阵的邪风将整个树林席卷,过了许久,才终于归于平静......

转日一大清早,作为被抱养的太子,沐离卿才换好朝服,就从被安公公打发来的小太监那里听来,他的父皇又是彻夜未眠,只着单衣在御园里坐了一夜。

听闻这个消息,沐离卿瞬间就冲出了内室,看着跪在前方的小太监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父皇又去了御园?”

“是、是的殿下......”小太监瑟缩了一下,唯恐太子的怒气会牵连到他身上。

沐离卿再一次得到肯定,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从小他就有所耳闻,他那父皇是个痴情种,多年未曾纳妃全是怀念一个人,作为这番举止最大的受益人,沐离卿不好说些什么。

可随着他渐渐长大,沐骁的身体同样是日渐消弭,这样的情况下,他那父皇竟然还要时不时去那相传“怀念之亭”的地方乱做,这样子就很让他不能接受了。

沐离卿的年纪不算大,这些年更多还是被沐骁逼迫着学习各种为民为君之道,其余儿女情长情情爱爱,既然沐骁没有多余接触,竟是也忘记了让太子接受。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沐离卿对于情爱之事仅显与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其余更深层次的,却是一点不知,更不能懂得,他的父皇到底怀着的是一份怎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