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儿,玖洏便将前因后果理明白了七八分,定是稚潆躲懒,见青蓦正好也要走,便连瞒带骗地将后续之事推托给了青蓦。
玖洏凑上去觍颜笑问:“大师兄这么早便走了?天帝摆宴还有两日才完呢。”
青蓦呵呵笑道:“新娘子都要走,我这区区宾客还走不得?”
阿玄讪讪一笑:“走得走得!只是大师兄未同师父一起退席,小妹有些好奇罢了。”
“唉,还不是因为这娃儿!”说着便从身后拽出了蔫蔫嗒嗒的京沂。
不过他们都未肯说出为的什么事儿。
青蓦分外爽快地答应不揭发玖洏,任她施为,玖洏便顾不上再追问京沂之事。
当下,离南天门还有好几丈之远,玖洏拉着青蓦便演起依依不舍的大戏来,口中喊着什么,不舍不舍,再送几里再送几里!还从袖中抽出帕子,时不时揾一揾眼角并没有的泪珠子。
“………”
京沂挽着阿玄跟在后头,叹为观止,恨不得击掌叫绝似的。
前边的南天门守将闻声瞧来,面面相觑,甚为惊诧。
青蓦一臂被玖洏拽着,只得一臂半举,以袖掩面,惟恨不能回去掐死稚潆。
师妹坑煞我也!
不过这般架势,守将着实也不好意思再将玖洏同阿玄拦下,不让这堂堂太孙少妃携小姑子送送娘家的师兄。
临走前,当着守将的面,青蓦忽而拍着玖洏的手,慈爱地朗声笑道:“小师妹这般情态,真不枉师兄疼你一场!不过回天宫的路可记得吧?千万莫迷了回来的路,若回不来,可不怪为兄啊!”
“……呵呵,这话实在多虑,师兄可是醉了?可不得要小妹送送!”玖洏怕守将听出什么来,忙冲他们丢下一句,“给我留个门儿,少顷便回!”
天门守将拱手相送:“是!”
一等出了南天门,身后见不着天宫的影子后,青蓦蓦地拂袖,带着京沂乘云远去,半句话都不多说的,转眼便是千里之外。
阿玄惴惴:“神君生气了?”
玖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有,他就是害羞了。在东望山厮混那么多年,诸位师兄师姐们的脸皮啊,都长到我同阿盈身上去了。”
“凤姬是说雪女上仙吗?上仙救过我性命呢。”
“她呀,”玖洏忽而想起了那日白泽宫中的对质,和因归家而未及赶来她婚宴的四师兄,“救命与害命,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拘你是说甚,还是做甚,她都不气,也不愧,一身皮肉比我脸皮厚,谁也伤不了她,心头的皮肉更是又厚又硬,什么也渗不进去。”
“有时候我羡慕她这般潇洒,有时候我又恨她是这般,唉。”
“诶?”阿玄有些迷惑,凤姬口中的雪女上仙与京沂这几日念叨的仿佛不大一样呀……
她还记得上仙那回夸她眼睛好看来着,很……可爱。
第55章 假话是,不想与你成亲。
三日, 还是匆忙了些。
原本是不忙的。
钟鼓箫笙,朱楼绣阁,盈堂宾客,我都不想要, 就连钿钗礼衣, 本也是想省去的。
只是合计到最后, 花玦发觉竟一项都未剩下了,心觉不行。
他玩笑说:“虽则我们如今落拓人间, 但不过一时蹇劣耳, 哪至于婚嫁一场, 潦草至斯?”
我晓得,自从离开昆仑后, 他心中便不很快活,他觉得对我有愧,他对我常常会有此般心绪, 便如眼下。
我不懂该如何宽慰他,如何使他心安,只好一应应了他的话。
于是,三日便匆忙了些。
他们都很忙碌, 花簌去镇上学竹笛了, 说要在我与花玦的成亲之日,为我们吹奏喜乐。
小狐狸也带着让我挑好的布匹悄悄溜走了,她说嫁衣该由新娘子自己做才会美满, 可我不会做, 她说她即是我, 代我学着做也是一样的。
至于花玦,他去置办花烛和一些稀奇古怪, 我也不认得的东西了。
只有我,花玦什么也不许我做,只让我在家好好待嫁,等待着,嫁给他。哦,也不是,他以为我在家缝嫁衣来着。
家里只剩下我了,可这回和我一人在昆仑和不流云洞府时不大一样。我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不会再一闲下来便发呆了,看着满屋里花玦自己做好,再亲手贴上的红喜字,便能这般看上一整天。
这两日除了花玦每日会回家,那两个都不回来,直到成亲前夕,小狐狸同花簌方才先后回家。
小狐狸不曾学会绣花,花簌也未曾学会竹笛。
小狐狸带着她用仙术裁制绣就的嫁衣回来了。但她最后还是留了几针,带回来给我亲手绣完,如是这身嫁衣算是圆满了。
花簌说竹笛好难,可她学会了比竹笛有趣许多的水碗,我不懂这些,仍是随她去了。听她执箸轻敲碗盏,大如大海碗,小似小酒盅,瞧着有趣,听着更得趣。
我觉着,喜乐也很圆满。
月上中宵,我裹着我的白裙裳,望着架上的红嫁衣和桃花裙。
红嫁衣在右,桃花裙在左。
月华流照着月华,树影叠映着树影,透过糊了纱的窗子映进来,随着一豆烛影摇曳。
纱窗外的影子张牙舞爪,纱窗里的残光惝恍。
人间的烛火真晦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