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那笑着摇摇头:“花簌姑娘最后一掌直奔神女心口,神女却不过皮肉轻伤,想来是无心的缘故?”
影卿立时捂着胸口弯下了腰,痛苦道:“尊者生了双怎样的慧眼,从何处看到我是皮肉轻伤的?”
迦那未再同她理论这伤重是不重,只说:“神女与盈阙神女有一般的气息,同源的神魂,即便不是一人,想来也是极其亲近的。”
影卿站直了身,冷下了脸:“我和她,就是一人,你闭嘴。”
闻言,迦那神色大变,沉吟半晌,连叹三声“罢”字,复又沉静下来:“神女适才救了小僧性命,但望来日能报。”
既然迦那不提,花簌那一掌他只凭自己原本也能避过去,影卿自然也不会戳穿自己。
彼时,她确然是迎着花簌的手扑上去的,掐算准了方向力道,既不能伤得太重直接被打回原形,也不能伤得太轻,不然白弈阿元那边没话打发。
仗着迦那老实,影卿嫌弃挑剔道:“尊者普渡众生,济世救人,从来都是舍生忘死,那他日尊者还我的恩果,与给普罗众生的又有何不同?难不成尊者还能为我做什么违心的事?”
迦那未曾想到影卿会这样说,也是愣了一下,才笑道:“如今看来,神女也颇有佛性呐。”
影卿不由打了个哆嗦,颇有一种被觊觎的慌张之感,忙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也罢,不必你做甚别的了,旦有谁来问花簌与我们下落,你只别开口说话便好,也不要你打甚诳语,可行?哼,我走了!”
说完,不待迦那说话,便一口气远遁三百里逃开了。
飞出未过一晌,便遥遥望见已从正门蹿至半山腰的白弈和阿元,影卿吓得一巴掌摁上胸口,不想下手太重,把早止住了的血,又给摁了出来。
“真是早晚得被吓出颗心来!还好走得早,不然不就给撞上了嘛!都是那帮臭男的,恁般墨迹,话也忒多!”
影卿一面嘀嘀咕咕抱怨,一面兀自扯乱头发,半摔半滚地落到了他们面前。
白弈被骇了一跳,险些便要抄着随手摸到的石头砸下。
影卿见装扮得太过,忙喊:“殿下饶命!小的是小狐狸!”
白弈听着声音的确耳熟,上前拨开她挡着脸的头发,“哎呦”一声,扭头对阿元说:“还真是。”
原也怪不得白弈眼神不好,谁教影卿一身白衣早浸成了暗红色,长发丝带又被她一通乱扯撕碎,蒙络摇缀,参差披拂,认得出了才是稀奇。
阿元虚咳一声:“你是怎么了?”
“唉!”影卿捂着胸口,大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不已。
白弈紧张兮兮地急忙追问:“怎么?没能除了那小魔头?”
影卿苍白着脸,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伤口还疼着,这戏并不太难。
影卿见白弈实在急不过了要上山,才说:“几位尊者施展大神通,以舍利子制服了魔女花簌,使她恢复了神智。”见白弈松了口气,便也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来,“不过……”
白弈:“……”
阿元终于看不过眼了,瞥了影卿一眼:“事关重大,话该一次说完。”
影卿看不明白阿元的立场和打算,有些怵他,耸耸肩,好歹正经了些:“不过我出刀子时被察觉了,反挨了一掌,花簌受惊,不知逃去哪里了,花玦跟着去寻,他们眼下都没了下落。”
白弈思虑片刻,皱着眉头又问:“山上如何?”
影卿虚虚弱弱地答说:“须弥山伤了元气,不太好。”
见他们两眼望着山上,影卿眼珠滴溜溜一转,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小狐着实不太好,这便要回昆仑之丘疗伤了……”
影卿无辜又柔弱地,把眼神落在了他们脸上,面上露出,竭尽全力不想教他们看出却终还是露出了期待与渴望的神色,却又在他们看不着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暗暗咽了口口水。
“两位殿下可要同去?”
第47章 不成,她得把昆仑山的第二胎掐灭在摇篮里!
花玦带上花簌, 避开天族,乘着祥云一路飞至昆仑,却在炎火之山外被屏障拦下,乘云不得入。
花玦不曾见过昆仑的护山大阵开启, 却听盈阙说起过。
阵启, 昆仑山方圆百里之内不得乘云乘风, 若要叩门,只能徒步过炎火之山, 涉弱水之渊, 越二关后, 方至昆仑门外,大阵之前。
而炎火之山, 投物辄然,弱水之渊,弱不胜芥。因此若要越炎山弱水, 而至昆仑山脚求见,并不比徒步登上九重天容易多少。
更可怜,往往是辛辛苦苦跋山涉水,耗去了大半条性命, 却被拒之山外, 仰望亘古长存,肃杀难灭的上古大阵,再如何得意难平, 举起刀的手, 最后也只能无力垂下, 沿着来时的路,翻山淌水, 怏怏而归。
如是,饶是花玦,也只得下了云头。
此时盈阙不在山中,便只有陆吾能开启护山大阵,也不知这时布阵,昆仑是发生了何等大事。
因担心有天族追兵追来,花玦便只能抱着花簌闯入炎火之山,徒步行路。
鸿蒙蛮荒时天地间的阴阳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烧着这连绵的山。
炽灼的热风闷沉沉飘荡在空中,烧得赤烈的山,映红了苍穹,烧红了云,火红的天铺山盖岭凝滞不开,直把山峦笼罩得似火炉一般。
灼人的风刮过花玦的脖颈,留下火辣辣的伤痕,斜窜出来的火星子燎了一缕鬓发。
踏上这片焦土,简直寸步难行。
花玦祭出法衣,撑起法障,护着他和花簌,一步一步闯入炎山更深处。
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花簌猛然间一声惊喊,尖利似刃,乍然划破了沉闷得几乎压顶的天,从梦魇中挣了出来。
一双清明的眼瞪得浑圆似铜铃,死死攥着花玦的衣襟,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终于在花玦的安抚下回过了神,从他怀里下来站好,抬头四顾,花簌哑着嗓子,茫然发问:“这是哪里?很热……”
花玦见她能下地站稳,便松了手:“是昆仑外的炎火之山,我们要往昆仑去。”
花簌见他护着他们两个很吃力,便想替他分担一些,刚抬起手,法印尚未结,头颅里便忽然一阵撕扯欲裂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