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都不是爱计较的,皆会心一笑置之了去。
花玦本也未指望影卿能和颜悦色,虽说这两日她不知怎么的就活泼了许多,但怪僻性子却未改,仍不怎么爱搭理人。
花玦同元真子与迦那道明来意,微微侧身,让花簌站到了他们眼前。
元真子二人念着佛号,对木愣愣站着,如檀香一株的花簌拜了一拜,花簌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回以一拜。
元真子与迦那对望一眼,皆颇感诧异,只因他们眼中所见的花簌,与花玦所述大为不同。
眼前这模样似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分明没有一丝为魔气缠扰的样子,反倒心境平和,颇有佛门弟子风范。
花玦叹道:“想来是魔气为佛门圣树的浩然之气所压制,不过也只是一时罢了,不达目的,魔族势必是不会罢手的。”
元真子沉沉颔首:“是也。”
花玦深深拜下:“还请二位尊者施为,涤净花簌身上魔气,救她一命,救我族万千生灵性命。”
元真子连忙扶起他:“此事小僧师兄弟两个,也并无万全把握,这……”说着,看向一旁的迦那。
“我佛常言,于诸众生,恒起大悲。”迦那叹了口气,对元真子点了点头,“诸行有因也有果,捉摸不透,还看当下。”
花玦感激道:“多谢二位尊者!”
不过花玦心头尚有疑惑,便问迦那道:“上回尊者不是说诸法无常,花玦原以为尊者并不愿插手这俗世罪孽业障的,为何……”
迦那微微摇头,惭愧道:“上回小神君所请之事,是小僧无能为力,非是托辞,今日此番,既然可一尽绵薄之力,便无袖手之理,小僧只望能解此劫,化解凶事。”
闻言花玦便明白了,只将恩情默默地尽记在了心中,口中却未再多说什么。
很快,法事便备好了。
焚起檀香,一众佛门弟子围坐在大雄宝殿中,正中端坐的俨然便是封了七窍六识,一身红纱的花簌。
“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混着木鱼声声,乱七八糟响在耳畔,听得影卿一阵阵心慌。
反观花玦,聆听禅音,倒是把满身担忧浮躁之气去得差不多了。
影卿捏着衣带广袖塞住耳朵,却仍堵不住一声又一声的“唵嘛呢叭咪吽”钻入耳朵,头疼得发紧,胸口闷得恨不得拿把刀子搅一搅。
看花簌一动不动的,貌似还好的样子,她实在忍耐不住了,在动手打烂头顶金身佛像之前,索性便躲去了殿外,替他们守着。
须弥山,佛门圣地,大佛菩萨们又都不在,没人来串门子,往日清净,如今更冷清了。
影卿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恹恹欲睡之际
“砰!”
“轰隆隆!”
万里晴空,身前身后猛地惊起两声震天的轰鸣,震得影卿从台阶上滚下老远。影卿嘴里骂着老祖,足尖轻踏,飞至上空看去。
一道来自身前山门。
一道来自身后宝殿。
第45章 行止癫迷,假上仙之名。
一道邪乎乎的黑气陡然大涨如柱, 捅破佛光穹顶,遽然间炸碎了天光云影,崩断了天边山峦,那方的海水惊腾, 掀起千尺巨浪, 乌蒙蒙的黑气掺搅在佛光之中, 从庄严宝殿里蜿蜒流出,爬上金身浮屠, 爬满木石土地, 森冷冷的, 花鸟鱼虫转眼间枯死堆尸,山上的佛光一下子便黯淡了许多。
影卿眼见这佛门圣地, 顷刻间地坼海倒,不知发生了什么。
转身看着眼前这座屹然不动的大殿,喃喃自语:“夭寿了夭寿了……这是和尚堆里混进了魔族奸细么?怎么还越治越坏了!”
正此时, 外面闯山的人又弄出了一声巨响,大约是看到须弥山上的这番变故,愈发加紧了攻势。
影卿扭头又看了一眼大殿,最后头也不回地奔着山下大阵疾掠而去。
这种时候追来的还能是谁。山上的佛门尊者除了闭门悟法的, 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殿中, 拦门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还得自己去做这拦路虎。
唉,拼命似我,为谁辛苦为谁甜呦!
“二殿下!天孙殿下!”
正埋头破阵的两位, 眼见阵法将破, 上山有望, 却忽听得不远处有谁在喊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只以为又是迷阵幻术, 并不理睬。
而影卿甫一将话喊出了口,便知不妥,颇为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抬手轻振两袖,极其自然地摆出盈阙往日的杳离姿态,浑似她原本即是此般模样。
望着这谢客的阵法,今已残破得不剩下多少威力了,影卿摇头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推出一掌,掌心凝出一段不甚凌厉的冰锥,被一团玄黑团砂裹着,一触上挡在阿元身前的碑壁,玄砂似水一般,弹指间便沾上了壁面,将其侵蚀得残灰也不剩,轻易便破去了早已摇摇欲坠的阵法。
佛门慈悲,须弥山设下的阵法也甚少杀伐之气。而影卿又身处阵里山中,是以不费多少力便破解了这残阵。
助阿元与白奕脱了困,影卿便召回了那团重又聚回冰锥上的玄砂,藏进了袖中,暗戳戳地背到身后。一收起月照砂,冰锥便融了一手的水,浸湿了衣袖。
她毕竟不是雪精,凝不出盈阙那样厉害的冰锥,适才也不过是做个幌子,真正有用的还是她自己修炼出的月照砂。
影卿偷偷甩了甩湿透的袖子,趁他们走过来的工夫,已掐了个净衣诀。
白奕甚是诧异:“竟真的是你?神女的伤好了?”毕竟盈阙伤得快丢了小命的样子,他是亲眼见着的。
影卿:“……”
她微微颔首:“昆仑自有底蕴,不过事关秘辛,你不该问。”
白奕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乐呵呵地对眼前这个盈阙深信不疑了。
影卿暗舒了口气,正要开口探问,却被颈项间忽现的长剑剑尖抵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