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帝君占了便宜,便哂笑道:“没见过这么猛的哟,呵呵,小徒弟这娇撒得有些大哩,为师要生气的。”
小狐狸怒瞪帝君,仗着花玦看不到正脸,便恶狠很地向帝君龇了一嘴牙,半耷着眼皮,翻出一点眼白,盈阙的脸本就清冷,如此竟真显出三四分凶残来。
白泽帝君不知盈阙和这小狐狸闹的什么把戏,却也担心这狐狸野性未驯,一时意气坏了盈阙的打算,便不再激她,压低了声音说:“这事你找我也不顶用,我怕你家哼哼哼记恨我!”
小狐狸自然听得懂这个“哼哼哼”说的是谁,急道:“我也怕我哼哼哼记恨啊!除了昆仑,她最在意的就是花皇一族了啊!”
白泽帝君打她的手:“你先撒手,我们好好盘算盘算!”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知道他若真要走自己自然拦不住,还是松了手。
白泽帝君嫌弃地拍拍被蹭脏的袍子:“本帝君给你指两条明路。你告诉花皇去。”
小狐狸急得跺脚:“我能不知道嘛!哼哼哼本来就是让我来找花皇的,但我一来就看到那个东西已经成人了,我还没说完一个字,她一巴掌就能拍死我了!而且哼哼哼也不晓得那东西已经修成,没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白泽帝君不慌不忙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手指指向头顶:“这不还有第二条呢么,你找天帝去,这种事本就该他拿主意,你们也瞒不住。”
“不行!”小狐狸苦着脸如丧考妣,“天帝若知道了,这事便没有转圜之地了,好歹得在天帝之前知会花皇一声,让他们想想法子!”
白泽帝君:“唔,那本帝君便没招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者说,你不是花皇,你如何知道她是什么打算?”
小狐狸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稳了稳心神:“这事儿师父你不清楚,你听我好好给你说道说道,魔……”
她就打算这么不管不顾把秘密先捅给白泽帝君了再说,可帝君既打定了主意不打算管,又岂会让她得逞。
白泽帝君反手便是一个禁言咒,封了小狐狸的口,抱臂退远了两步,方才老神在在地说:“你便认定本帝君不会和天帝拿一样的主意?若是此事可以挽回,天帝自然会救,若是无可挽回,便是本帝君也救不了。”
见小狐狸愣愣地眨着眼睛,便笑道:“瞧瞧,天真了不是?小娃娃,别拿小老头不当帝君,也别拿凶煞神不当天帝,这种责任感,你没当过帝君,是不会懂的!”
说教完后,白泽帝君便扭头望向一直沉默的花玦,笑眯眯地说道:“山河宫的奇花异木本帝君业已赏毕,这便告辞了,劣徒便劳烦小君照看。对了,若有谁向小君提及本帝君,请你转告,本帝君今日便要封山闭关,除了什么打仗诛魔的事并不打算出门了。”
花玦拱手施礼:“是。”
白泽帝君颇为满意地微微颔首,便拂袖离去了,临去前还解了小狐狸的咒。
小狐狸忙跑到花玦身边,指着云端连连跺脚,急得话也说不利索:“花玦他……师父他……你怎么能放他走呢!”
花玦望着小狐狸,说:“帝君适才说,回去封山闭关,非战不出,阿盈你还是莫要再为难帝君了。”
“好啊,我没当过帝君,也没当过什么储君,就我是不懂事!”小狐狸气急败坏,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恁地为他们急成这幅样子,他们却半点也不懂,她恨不能就这么撂手走了,若不是因为盈阙,谁爱搭理你们。
花玦问:“阿盈你今日仿佛有些不同?”
小狐狸没个好声气地随口答了句:“被打坏头了,不同就是不同,说甚么仿佛!”
花玦不知怎么惹恼了她,一时也不说话了,却又记挂她的伤,才低低哄道:“伤还疼不疼?我带你去上药好不好?”
小狐狸这才想起自己一身又臭又脏,忍无可忍仰天怒吼:“我要沐浴更衣!”
第42章 真他老祖的疼……
陆吾跪在冰天雪地中, 身后经年堆着雪的墨玉陛阶,拢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如今隐约显露出一条墨黑的小道。
是他拾级而上时,衣摆一路扫过去, 雪化而出的路。
近的尚未被新雪重新掩埋, 远的早已又铺满厚厚的雪。
山巅的雪和山脚细细碎碎的雪不同, 是大片大片的,在空中时已凝成了花一般的形容。
所以人间俗世有讲究话说雪, 从天上来, 是无根花。
雪花飘飘悠悠, 降落在了生机飘杳的身躯上,几道微微白光闪过, 雪花融入肌肤,遍寻不见。
盈阙静静地躺在陆吾身前的雪地上,白的发, 白的肤,白的衣,全然与雪融为一体,没有一点鲜活气儿。
高高的神殿, 耸立破云, 隔离天日,结了厚厚冰锁的大门上,高高低低地悬着划破寒风的冰锥子, 不容靠近, 寒冽刺骨的白冰蜿蜒, 如同女妖攀上巍峨的殿墙,粘连肌肤, 冰冻骨血,终成噬人的妖孽。
在两道狼狈的身影面前,冰封的大门显得那样冰冷无情。
不知门后是什么,只有陆吾对着那道藏在玄冰后几乎看不清的大门喊道:
“开门,救人!”
除了寒风放肆的呼啸声,神殿没有一点动静。
“开门,救人!”
只有寒冰越来越厚,神殿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开门,救人。”陆吾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了一遍,只是声音低了下来,便如家常叙话一般,“再不救便没的给你救了。”
“你说救便救,那本座岂非失了排面?”
不多时,神殿里竟当真传出了声音,嗓音干涩,诚然是喑哑许久的样子,夹杂在弹得稀碎的弦音里。
话音将落,殿门上经年不化的玄冰刹那间涣然冰释,这座亘古寂然的巍巍神殿前,那道宛如最坚悍的壁垒顷刻间化而为水,哗哗然如天之将倾,云之将倒,沉沉压轧下来。
陆吾没有撑起结界,却倾身为盈阙撑起头顶一方天,护住了她。
玄冰消融,最后瓢泼般扑进了大地,陷入无边雪地里,复归于无声。
“唔,淋着了?”
陆吾抬头,不急不怒地望过去,雪中亮得目眩,神殿之中却漆黑如无辰的夜,雪中的光从大敞的殿门里透进,只照亮了槛内的人,身着日月袍,头戴白玉胜,却依旧不曾照亮那身后的大殿。
陆吾静静地望着那张脸,静静地重新直起身,静静地跪回冰雪上,静静地低下头凝视着昏睡的盈阙。
陆吾说:“不打紧,神尊消了气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