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阙静静地望着他们。
第二瓣未碎。
他们缓缓地扭过头,望向身后深处,只一息,便仿佛被什么怪物啮噬了目光似的,匆匆回过了头,浑身抖得厉害。
盈阙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那里看不见尽头,只有深深的黑暗,通向忘川河的尽头。
盈阙敛回目光,随手一挥,寒玉雪莲上的冰便化作了水,缺了一瓣的雪莲被送到了那群鬼的手里。
他们却没有露出什么欢欣的神色,吐字不清地吐出一句话:“谢谢你……你,不要去那里。”
说完,他们便神色匆忙地埋头散去了,飘得远远的。
只有一个鬼还留在盈阙面前。
小狐狸问他:“你还有话要说?忘川尽头的东西?”
这个独自留下的鬼抬头看了眼,又极快地垂下了头:“嗯!”
小狐狸好奇道:“他们都怕,你不怕吗?”
“怕……”他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尖利的指甲嵌入了掌心,可鬼没有血,他的牙齿都在打颤,看起来是很怕了。
他很快又接着说道:“可我在忘川待了快两百年了,我快消失了,我想……留下,说好了不食言的……”他的眼睛恍惚了一会儿,又挣扎着有了几许清明。
忘川里都是这样的鬼,盈阙便也没有再问,只应了声好。
他说:“幽冥一直有个传说,忘川的尽头便是人间,走过忘川便可回到人间,我刚来时也曾想去试试。”听他的语气,很有几分遗憾。
盈阙便说:“假的。”忘川尽头只有一座支撑着乾坤结界的浮屠塔,阻断了忘川水。
他有些错愕:“什么?”
“那里只有被斩断的水。”
“你怎么知道?”
盈阙顿了顿才说:“我爹去过。”
陆吾年轻时确然走过一趟,说来都是喝酒误事。他同那时还是幽冥殿下的冥王约了场不醉不归的酒局,那时两个的酒品还都不大好,醉后便打赌,一个上昆仑巅摘来神殿上的一块墨玉,一个下忘川河舀来忘川尽头的一瓢水。
两个都大言不惭地把个敢字喊得震天动地,而后便仗着酒胆,一个上了天,一个下了地,一日后两样东西都取了来,两个揪在一起,畅快了就打了一架,打完又滚在一起睡了七天七夜,睡了个天昏地暗。等醒来后,想起醉后的混账事,都不约而同地捂着脸各回各家,再不提此事。
说起那事,还是幽冥吃的亏比较大,毕竟西王母是一方帝君,胸襟疏阔,被个淘气的小辈拿了块家门屋顶上的玉石,也不算什么大事。至于幽冥,是被人把后院都走通了的大事,而且冥王还捅了个幽冥秘辛给陆吾,冥王是死活不敢让老冥王知晓这桩酒后误了的事的。
小狐狸催促道:“你接着说!”
那鬼便续道:“我刚来时,便有老鬼劝我不要去,说……那里有,魔鬼!”说到醉后两个字时,他嘴里都没了声音,只动了动嘴唇将字无声地吐了出来。
“嗯?”小狐狸以为自己看错了,“魔鬼是什么鬼?你们幽冥什么时候分出的新鬼族?”
那鬼分明听到了“你们幽冥”这几个字,惊疑过后又只当不曾听到,那些事非他所求,他只要不消失便好了。
他摇头说:“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鬼敢去,没有鬼见过。”
小狐狸听不明白了,有些不耐烦地问:“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鬼忙解释道:“听说以前也有不少鬼会因为那个传说飘去忘川尽头,他们最后虽皆失了六识,不过仍是会自己飘回来。”
盈阙听陆吾讲过,离尽头越近,忘川之力越磅礴,是忘川之力磨去了诸鬼六识,也是忘川之力将他们送了回来。
“但是近几百年游去那里的鬼不再飘回来了,他们仿佛消失了一般,如今已没有鬼敢去,这魔鬼之说便传开了。姑娘你寻的那个少年我们是见过,他刚来了没几日,听了那传说便不听劝地去了忘川尽头。”
小狐狸皱着眉问:“冥王和十殿阎君不管吗?”
“他们不知道,没有鬼差会下忘川,也没有鬼会从忘川离开。”他们离开了忘川便会被押解去轮回,只有忘川会收容他们的执念。
第38章 阿盈出场了!
忘川之中的忘川之力会毁伤魂魄, 因而幽冥诸鬼皆心照不宣地把忘川视为了禁地。
盈阙和小狐狸对视一眼,都未再出口询问什么。
盈阙从腕上的手串解下一颗墨玉磨成的墨珠子,丢到了那鬼恭恭敬敬捧出的手上。
她们转身要走,却被那只鬼支支吾吾地喊住了。
“哎……”
盈阙赶着要过去, 虽停住回了头, 心中却还在想着琅七还不知如何了, 若只是因忘川之力而迷失在了忘川里,那她还有法子救他, 若真是遇着了什么鬼怪, 被吃了骨头, 那她便捉了那鬼怪去给京沂便是,不过却不晓得她打不打得过啊……
“在下多谢姑娘惠赠, 惟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嗯?
盈阙回过了神,随口回道:“那便不必说了。”
说完, 她挥袖而去,小狐狸也摇着尾巴一摇一摆地跟在后头,走出两步,还回头龇着牙冲那鬼笑了一下, 尖尖的小牙露着森森的光。
鬼:“……”那里实在凶险, 姑娘再想想?
这一句话哽在喉头,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甚慌。
不过这鬼再如何的难受, 却是无谁管他了。
盈阙向那片深深的深河游去, 越游越远,那些宛如星辰的光芒也渐渐变得星星落落, 渐渐寥落得没有一点光芒。
眼前没有光影,身后不见鬼影,只有忘川细细的涓流声流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