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1)

盈阙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轻抚小狐狸的茸毛,小巧可爱的耳朵乖顺地贴着头顶。

盈阙说:“天帝虽为天地共主,然我未犯错,他也不能抓我。”

小狐狸从盈阙怀里探出脑袋,帮腔道:“就是就是,我们昆仑也自有昆仑的贵重,地位超然,岂容天族呼来喝去,随意责究!”

对此,摇光不由瞠目咋舌,分明方才还是一副张狂骂街的泼辣模样,眼下却窝在她主人怀里俨然是只机灵伶俐的小狐,不时呲个牙,亮个爪,竟还算护主讨喜。

“哼,这小小狐狸终究是魔物,上仙可要当心莫被它给连累了才是!”

魔族被镇压了,但天地之间却遗存着极少的小魔物,盈阙化出的影子所寄居的九幽狐便是其中之一,他们都未曾参与过当年的大战,不过是当年无意间流落各处的还未出生的魔种罢了,不曾沾染浊气,更不算罪大恶极,天族便未加罪他们,若无犯事,便任其在八荒六合之中自生自灭。

而这只幼年九幽狐虽说年纪小,但九幽狐族终归是魔族大族。昔日,盈阙养一只小九幽狐在身边,无谁敢置喙,可如今盈阙被牵扯到这些事中,瓜田李下,到底还是少落人口实为好。

盈阙低头和小狐狸说:“他是在嫌弃你吗?”

小狐狸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他是在嫌弃你太过爱我。”

盈阙点点头:“哦。”

摇光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天枢拱手道:“是小弟失言莽撞了,还望神女勿怪。但请神女莫要为难小神,还是随我等前往天宫吃盏茶水。”

盈阙摇头:“天宫的茶喝到嘴里浸着散不去的苦味,不及昆仑的雪烹的茶好,我不去。”

盈阙刚转身走出两步,却被天枢挡住了路:“怕是由不得上仙,得罪的,等回了天上,小神再向天帝陛下请罪。”

“我不想和你打架。”

一滴水滴到额头上,顺着眼角划过,眼睫上也沾上了碎水珠子,盈阙仰头看去,是挂在树梢上的冰凌化成了水,砸到地上,石缝里。

滴沰,滴沰。

盈阙想起陆吾说过的话,麻烦的事不该拖至第二日早上,因为过了一夜,似她这么呆的闷萝卜性子,那些麻烦皆会化作满腹的苦闷与委屈,而他养大的姑娘,从不该被苦闷,受委屈。

虽说盈阙从不觉着什么委屈苦闷,但陆吾的话,她素来都很听的。

盈阙说:“你们五个是一起的,我打不过你们。”

天枢望了连与一眼,见他一直缄默不言,遂心中有了考量,便与盈阙颔首道:“多谢上仙体谅,几位殿下与我们自不会伤了上仙,上仙请。”

盈阙微微抬手,继续说道:“但你们却也捉不着我。”

第34章 狐狸撒了大娇,盈阙没了办法。

那日被盈阙从广山寺脱身之后, 白弈询问了那里的僧众。

“生人啊……”

一个胡子干枯,披了半身袈裟的扫地老和尚和和气气地说:“寺庙里见生人可不是什么稀罕事,来问寺庙里有无生人的才稀罕呦!莫不是几位施主瞧出了鄙寺香火不盛,想布施一二?”

白奕手掩在嘴边, 虚咳了一声, 天枢适时地给摇光使了个眼色, 摇光撇撇嘴从袖中摸出了一些人间通用的银钱。老和尚双手捧过,交给身后的小沙弥, 道了声佛号, 恩谢不已。

白奕又问道:“那大师可曾见过哪个面目可憎的生人?”

老和尚又念了声佛号:“唔, 施主此言差矣!所谓面目可憎者,皆是深陷苦厄难得自救之人,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须知道, 我佛眼中,从未有何面目可憎之人。施主此言,或有犯了口舌业障之嫌,罪过罪过!施主可愿与佛前进香几炷, 以化解业障?”

“……”白奕欲言又止。

摇光被撞得手肘一歪, 咽了一口气,又掏出一把银钱,被老和尚伸出的双手接了过去。

白奕向阿元招了招手。

“……”阿元问老和尚道, “贵寺后院禅房里住着的那位女施主, 可有谁来寻过她?”

这回在老和尚说话之前, 摇光躲开天枢撞过来的手肘,一把将袖中的银钱, 连同钱袋子尽数掷到了老和尚怀中。

老和尚笑眯眯地收下了:“你们啊。那位女仙人喜静,这么些年老僧也只见过你们来寻她,连寺中小僧也极少去扰她清修。哦,今日那位女仙人与老僧说她要代人照看一位姑娘,不知可是您怀里的小施主?”

阿元愣了一下,点点头:“正是在下请那位姑娘代为照看家妹的,还要多谢大师收留。”

“施主言重了。”

阿元又问:“大师可否告知我等那位姑娘在贵寺住了几日,做了何事?那位姑娘与我们……”

“好说好说。”老和尚呵呵笑着打断了阿元的解释,摆摆手道,“那位女仙人在此处住了有九年多了,与那只小狐儿形影不离,时而在山间石洞,时而住在鄙寺禅房,除了一间不必打理的禅房,一应吃喝用度皆不曾使过寺中一厘一毫,因不喜与人往来,故而我们也常常不知她住在哪处。”

白弈望向连与,奇道:“你们东望山还有这般的修行法门?”

连与摇了摇头:“只听说盈阙师妹也来了人……咳,历世。大约各有感悟吧,修行法门不同也是寻常。”

白弈皱起了眉头:“那她去山间石洞作甚?”采天地之灵气,撷日月之精华?

老和尚摇头道:“老僧不知。女仙人客居于此,所行所思,我等出家人焉能过问呢,还请施主见谅。”

他们几个见再不能问出什么来了,正打算告辞。

而摇光被一个凡人老和尚搜刮走了一身银钱,心中正不舒服,便出声讽了几句:“还出家人呢!收了银钱,还不是什么都说?可真是世外高人,什么俗世里的礼义廉耻都不放心上,等再修一修,舍了爱财之心,届时那才真是四大皆空……”

“休要满嘴胡吣!几位殿下面前,太没了规矩!”

原本天枢也看不上这老和尚的贪财之相,便装聋作哑任摇光骂了几句,可听他越说越逾矩,渐渐攀扯到了佛门头上,方才叱责打断了他。

摇光骂得正起劲,忽被打断才明白过来,只得听从兄长的话给几个殿下请了罪,又不情不愿地向老和尚拱了拱手。

老和尚倒是半分也不在意,仍旧是笑呵呵,一团和气的模样,等摇光挨了骂告了罪,才慢悠悠地反驳道:“非也非也!心思澄澈者,事无不可对人言,此理不囿于神仙凡人,纵是妖魔,亦然。至于心思曲折者,行事总不免遮遮掩掩,设上几十个关窍,掩上百八十道门,只为藏住那一只小小山角,使其得以不被窥见,此类行事,往往颇多折损。前者呢,就譬如那位女仙人,至于后者,就像……”

老和尚嘿嘿笑了两声,在摇光发作之前,接着说道:“便如老僧。嘿嘿,老僧心中想为几位施主积些功德,可行事却不干不脆,寻了诸多藉口,方才引得几位施主布施了些香火钱,虽说老僧不曾折损什么财帛银钱,却招来了一些口舌之灾,损了些名声清白,好在老僧是方外之人,嘿嘿嘿,并不在意这些。”

众神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