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邪没能给出回答,只是好好地嗤笑了她一番:“从未有蠢货把自己献祭给昆仑,也从未有蠢成这样还能得天独厚,独占昆仑十七年精华灵气的,谁知道呢?”
盈阙淡淡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吩咐空桑:“对了,城中若有凡灵想回人间,便送他们回去。”
踏出昆仑山门,在她身后,冰销雪霁,万山青回。
连绵青山的昆仑,以前只在陆吾的回忆里,不可得见。
她偶尔会想,山河宫花开花落,迎来送往是那般快,住时自怡然,去也终须去,催不得,留不住。天生万物恒常,自有其时,雪落下,便该消融,可昆仑的雪却下了那么久,那么久……她总等着盼着,雪霁那一日,能瞧一瞧,让陆吾一直记挂着的,昆仑的天光暖日、生机盈野,是什么样子啊?
如今,终于也出现在盈阙眼中。
天宫天门处,玄女领着天将与魔族叛军还正在打着,热火朝天。
盈阙没管,化作雪一片,飘进了天宫里。
不由想起,曾几何时迷厄渡之战后,她与天族决裂,说过,天帝不死,不见天族。
如今他是死了,陆吾也死了,死了好多生灵。
她也没有去见阿元,直接寻这天宫中魔气最盛之地而去。
魔君阿玄见到她也不讶异,跑上前来,手脚和颈上的锁魔金环很是显眼:“姐姐是来救我的吗?后容若是打赢了,定不放过我,要杀我祭父君哩!”
“不。”
盈阙赶时间,也不与她多话,指尖凝起冰刃,径直向她刺去。
魔君阿玄眼眸中微芒闪过,眼疾手快地举臂去挡,冰刃正刺中金环。
“铛”
清脆一声,金环未碎,却损了个小缺口。
魔君阿玄大喊救命,将触手能及之物砸了个遍,闹出巨大的动静,招来不少神仙和魔族的关注,看守她的盛琼公主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只得进来拦住。
在众多魔族虎视眈眈之下,盛琼公主甚是无奈:“盈阙神女这是何意?听闻神女近来居昆仑修养,闭关不出,所以不知神魔修好之盟?”
“我知道。”盈阙点头。
这话还怎么圆?盛琼公主从齿间挤出字来:“那……”
盈阙漠然道:“我为西陵无辜丧生者而来,你让开。”
“西陵啊?”魔君阿玄喃喃,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惘然。
盛琼公主心中暗暗称赞,面上却仍佯作为难,众魔族见她态度有变,纷纷急得跳脚,有些已去向天帝禀告盈阙狂妄放肆之举。
看着将魔君阿玄护成一圈的魔族们,盈阙问道:“你们也愿为西陵偿命?”
“……”
魔族气恼不已,破口大骂。
盈阙催促:“我急着了结她,不愿偿命便让开。”
魔君阿玄在众魔后面默默不言,平静得仿佛性命快要不保的不是她。
就在盈阙忍无可忍,将要一视同仁时,京沂与花玦先后脚赶来。
盈阙忽而木在当场,阿盈、花玦都来了。
花玦垂首安静地展开一段素绡蒙在眼上,他不睁眼看她,阿盈却泫然而望,缄默无声。
终还是少虞开口解释:“桓容送信到山河宫,以旧日之约要花玦来趟天宫,不知竟是见你。”
唔,不难明白,桓容大抵是怕花玦见不上她最后一面。
但这话不好说破,盈阙只点了点头,看向京沂:“我可以动手了么?”
京沂头皮发麻,不由自主与盛琼对视一眼,忍着想喊“小师叔”的冲动,待要回答,外面又冲进来一个浴血报信的天将:“帝姬!南絮将军重伤,玄女将军快抵挡不住了!”
盛琼与京沂闻言大惊:“区区一个后容,怎如此难打?”
“后容已死,但叛军之中不断冒出实力可怖的魔,我们天兵之中,更有奸细!正因奸细突然跳出,南絮将军才遭了暗算!”
阿盈猛地想到:“他打不死的!随时可以夺舍侵占他人肉身。”
魔君阿玄道:“本尊没与你们说过吗,确实如此。”神情煞是无辜。
第190章 她早已信马由缰地走遍了四海八荒,认识了天地物类、世间百态。
“似乎只有身死, 他方能脱出当前躯壳,另寄肉身。”依据之前数次交手的经验,阿盈如此猜测,顺便出了个主意, “不如活捉, 关到天荒地老。”
不过这个办法……委实有些丢脸, 堂堂天族,连一个魔族将军都奈何不得, 之后还如何震慑魔族?
阿元让京沂出面处理, 本是打算让三界帝姬借魔族叛军立威, 也借盈阙之势收服魔族桀骜之心。
若因无力降伏而只活捉处置,难免后患无穷, 是以京沂一时拿不准主意。
嗖一声
冰刃如电飞掷而出,扎在魔君阿玄脚下,盈阙落下一句“你等等”, 便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
掌心的温热蔓延到她的手腕上,是从九幽到人间,从冰天雪地到红尘紫陌都没有变过的温度。
“我有办法, 我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