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表兄了。”阿元颔首,少虞便行礼退下。
独剩阿元与玖洏面面相对。
玖洏一时有些尴尬,倏地扭开脸,脚下微挪,与阿元错身而立。
是阿元先开口道:“凤姬可有受伤?”
“没……”一吐字好像百音缠黏,口舌模糊,玖洏忙清了清嗓,“没有。”
一下子又生硬过了头,像生了气寻衅似的,玖洏又不由懊恼。
还没待她想出什么话来挽回一下,便又听阿元说道:“虞渊险恶,下回莫要再鲁莽了,凤帝凤后很担心。”
分明极寻常的话,偏教玖洏红了脸。
“是么,那……你是生气,还是担心?”她忸怩着说出大胆的话,“听说你受了伤,还去亲征?我很是担心,也很,想念。”
“元感念凤姬牵挂,元并无恙,掩去身份去往战场不过是查探魔族之况,以定修和之策。”阿元解释道。
“嗯。”玖洏掐着自己的手,默了会,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猛地转回身,一大步跨到阿元面前,伸手,“我想看看你的伤!”
阿元被惊得一退,忙握住那双来扒拉衣裳的手:“我当真无事!此、此地也不便。”
玖洏踮起脚,凑上脸来:“此地不便,合虚宫便宜,那我回合虚宫等你,如今事多,你大约还没有搬吧?”
流动的裙角扑起轻云,云在阿元面前飘过,云里盛放的桃花,其色灼灼,其姿朦胧。
云被吹散,含星的双目清晰起来,近得那脸上的热意都黏到了他的脸上。
“事多,未搬。”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轻轻的,如陷梦中。
“我再鲁莽一回。”玖洏说道。
“什……”
阿元蓦地顿住,玖洏发烫的脸颊已贴上了他的脸颊,她蹭了蹭又离开。
下一瞬,一点凉意在他的脸颊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偷亲完,玖洏欲跑,方才发现自己手腕还被抓着,跑不了,只好垂着头,将手晃了又晃。
阿元骤然回过神来,手一松,玖洏便把手腕从他掌心抽走。
“凤姬。”
喊了一声,他却又不说了。
玖洏忍不住追问:“什么?”
阿元低低说道:“近来天族事多,凤姬不如先回凤凰台,斯年大哥也想带你回去避上两日。”
玖洏立马改了颜色,坚决道:“我不!”
好在阿元也不再说,只点了点头,道:“他们在等我,我先进去了。”
玖洏猜出他们无非是在商议战事及幽冥之罪,忙道:“我也去。”
见阿元看着自己,玖洏又道:“劫狱之事,不必顾虑凤族,我违背天规,自会承担认罚,不怕他们攻讦。”
阿元问:“若议冥族,你可能忍耐住不动粗?若你惹怒他们,众神愈加针对连与,你又当如何?”
玖洏语塞,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脾气,再说了,她逃了天后雷劫,尚未上任天后,说话哪及阿元有份量?自己若是出面,怕是给阿元倒添乱。
当下她也只好说道:“那好吧,我走了。”
“嗯。”阿元应了一声。
玖洏不再逗留,扭头离去。
来到合虚宫,旬波不在,只有调英留在宫中料理事务。
玖洏先找医官们问询过,神仙若换上魔之眼,是否有要紧害处,她描述了一番玄女的症状,得知无恙,又问起阿元伤势,医官们皆说无妨,她才安心。
回到自己殿中,一切如旧,她的天后冠服仍与刚送来时一样,纹丝未动地放在桌上。
腓腓与梦貘正窝在榻上酣睡,腓腓的大毛尾巴圈着梦貘,两只团成了一团。
殿中温暖,烛影摇晃,连日来压下的疲倦忽然席卷而来,什么都已无力气再想。
扶着榻边灯柱,玖洏沉沉地坐在了地上,趴在榻沿上便睡着了。
觉中无梦,醒来残烛已尽。
玖洏跑出殿外,阿元还未回来。
难道他被为难了?
玖洏放心不下,决定到凌霄殿看看。
未想半路上恰巧碰上刚出来的少虞,玖洏忙向他打探起殿中情况:“你们散了?幽冥之事有定论了吗?我怎么没见阿元?”
少虞却未直接回答:“去看看连与吧,他被关在天牢中。”
“是什么意思?”少虞的话足以引发她所有不好的猜想,玖洏焦急问道,“ 有定论了?他们要重罚师兄?其他冥族阴官怎么处置?阿怿呢?她有办法脱出魔身的,你告诉他们了吗?阿怿是绝不能以寻常魔族处置的!”
少虞避开所有疑问,说道:“天帝让我去看护魔君,你便随斯年君回丹穴山吧。幽冥之事不要再管,你已尽力了。”
玖洏说道:“我与他说过,不回去的。到底怎么了?你不肯说,我自去凌霄殿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