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一身素黑衣裳,头上解开了鬏鬏,柔软的长发还带着以前梳鬏的卷儿,用一根白发带高高束起,背后腰上斜插着两柄形状不同,灰扑扑的,有半臂长的药杵,像是她的新法器。
瘦瘦的人儿,气静神莹。
以前长在树下的草,茎叶蔓延,今已长出了大树的庇覆,风吹它不倒,早晚也要长成参天巨木。
阿盈松口,扯扯魔君阿玄,问天兵要不要把她也先押去关起来。
“不必,”京沂代其答道,“天帝陛下请魔君同去凌霄殿。”
“他知道了?”刚一问出口,阿盈便反应过来,自答,“也是,他已是天帝,上了天的事他有何不知。”
京沂这才看向玄女,语声快了不少,甚为关切:“阿玄姐姐,医官已在忘忧殿等候,调英也已为你准备好一切,我让天兵赶快送你回去好好疗伤。”
玄女对上京沂担忧的目光,拒绝道:“不,我也要去凌霄殿,我伤得不要紧,不过看着吓人。”
京沂惊觉:“你的眼睛……”
“嗯,我能看见了,我们走。”玄女不想再耽误,提脚便走。
京沂看着她那一身血痕,急急跟上。
阿盈乜着少虞,挑了挑眉,少虞笑而不语。
阿盈见他如此不识趣,直言:“你还不走?”
少虞道好,而后便往里走,阿盈震惊道:“诶诶诶!我让你离开,让你往玄都走!魔头都送到了,你还往里进什么呢?”
少虞含笑道:“你于我有大恩,我自该跟从,以期报偿。”
阿盈瞪大眼,掰着指头给他数道:“小阿玄一个,是你表妹,玖洏一个,是你表弟妹,都你家实在亲戚,阿怿八杆子打不着,和你又没干系!虞渊门口说好了的,我救了她们,两次还清了!哪里多出来的恩?”
少虞摇头:“非也,今日阿盈机敏,擒获魔君,实有恩于三界,何况于我?更兼表弟妹是为阿怿姑娘身陷险境,阿怿之安危岂能说与我无关?”
好无赖的一神仙!阿盈气极反笑,索性将魔头丢给他:“要押送那你便好好押送!”说罢,拽上玖洏便走。
玖洏本来正与拘押连与与阿怿的天兵扯皮,忽被拉走,只来得及给连与留下一句:“师兄放心,阿元最是公正,绝不会冤枉无辜,安心等我接你们出来”
阿盈一面疾走,一面冷哼低骂:“岂有此理。”
她只是自言自骂,本不指望玖洏搭上话,哪想玖洏扭着脖子,歪头看了她一会,竟猛地蹦出一句:“阿盈,你心悦他。”
“放你老祖的……”乍一听,阿盈如遭雷劈,便要破口大骂,但看着玖洏就在近前的漂亮脸蛋,还是吞了回去,改口道,“岂有此理!我心悦的是花玦。”
玖洏眯起眼道:“不,你讨厌他。”
阿盈强调:“我讨厌的是少虞!”
玖洏拖长了语调:“不,你心悦他。”
阿盈咬牙道:“你才心悦他!”
玖洏挺起胸脯,坦荡笑道:“不,我心悦的是阿元。”
阿盈语塞,只好道:“岂有此理。”
玖洏稀奇道:“缘何无理?”
阿盈决定不再听她乱扯,遂扯开话头:“少瞎说,多看路,当心被云团绊个大跟头。”
“你在啊,不会让我跌大跟头的,小跟头我又不怕。”玖洏笑嘻嘻道,“谁说我瞎说,你和少虞在妖国生死相许,我又并非眼盲,而且你们在虞渊配合默契,心有灵犀,俨然是对知心佳侣。”
玖洏不肯如阿盈的意扯开话,虽声音不大,但阿盈知道少虞落在后面也是听得见的。
阿盈故意冷冷笑道:“那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你也不曾见我与花玦的相处,耳鬓厮磨之时,你怎得见?”
闻言,玖洏放肆嘲笑:“你才净是胡扯,难道你忘了,你还扮狐狸那时,惯在盈阙师妹面前装乖,一背着她时,就属花玦君倒霉,被你咬得最凶,你最会逮着他抓咬挠打。耳鬓厮磨?怕是扭着他的耳朵,重温旧噩梦罢!”
阿盈哑口无言,恼道:“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怎知我所想?怎么就偏拿你自己所想,充我所想?”
玖洏见她说不过便开始强词夺理,取笑道:“哟哟喂,还说人家,你才岂有此理呢!你倒是盈阙师妹的影子,那你告诉我,若你对盈阙师妹讲,你另有所喜,她会对你说什么?”
阿盈被说得一愣,盈阙……她会说什么?
“想得这样认真,你还不承认自己心悦少虞?”
阿盈骤然回神,说道:“岂有此理,你非逼我承认这胡话,作甚?神仙在世,难道就这点子情爱之事要紧么?”
这话是越来越正义凛然,但说话之人说得却越来越低落。
“当然不是!神仙在世,要紧事实在很多,要修炼历世,要履行神职,要会亲聚友……”玖洏也深思起来,“虽然我是凤凰,有无穷寿数,也活过了万年,可也常觉年时匆匆,光阴太急。”
阿盈点头,她亦有同感。
“但是,”玖洏话锋一转,“诸般要紧之事若有相冲,自当取舍,可你俩有缘有分,为何偏不要这缘分,徒惹惆怅呢?”
阿盈惘然沉默,踩过一片又一片流云,半晌,犹豫开口:“我看……”
玖洏指指前面,打断道:“凌霄殿到了,阿玄在等我们,该进去了。”
阿盈哦了两声,神情收拾如常。
玖洏语重心长道:“你看,公事总是这么多,能容你私心私情之时也不过这么短,忧忧虑虑的,一程路便走完了,路走完了,这时也由不得‘你看’了。”
阿盈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平淡地嗯了一声。
玖洏边向里走,边伸手问玄女道:“是伤口发作了吗?怎么不和京沂一道进去?”
玄女自然地牵上玖洏,摇头道:“我没事,只是魔君陛下身份特殊,我在嘱咐他们为魔君陛下仔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