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1 / 1)

玄女接着说道:“我虽在镜中,却也自在心中,是何模样,阿玄自明。”

“嗯?”大魔头愣了一下,却道,“我看得是很明了,很丑。”

玄女默默地呼出一口气,没有争辩。

大魔头又仔细地将她端详一番,但见她静坐角隅,阖眼无声,虽面有悲戚之色,可血蛆爬过行行泪痕,也不见她微有闪避,果然不似畏惧。

“看你坐得这般端正,确实不怕,那哭什么?”

哭什么?哪用得着问,死了至亲谁不哭?

魔头心知肚明,只是见她对答有趣,才故意相逗。

戳着人家心伤,还想招她再哭一哭,可不遂愿,玄女努力平稳着声音说道:“你放我出去,我才告诉你。”

大魔头嗤笑:“说的什么废话?不消你说,我也猜得出。你且听那石壁上,血滴下的声音,越来越慢,上面又死了一个神族呢,这个约莫是血尽而亡的。”

出乎大魔头的意料,她都已这般说了,这娇滴滴的神族公主竟仍是不哭。

玄女垂头半晌,问道:“魔修炼也很艰难吗?”

与前言全不相干的问题,问得大魔头兴致盎然起来,反问道:“何以见得?”

玄女慢慢说道:“神仙修无恨,魔族修无情,也该是艰难的吧。”

“情,这般好的东西,为何要修炼化解?我们魔呀,极是重情呢!何况小仙姬难道不知,情与恨乃为一体,合归一心,你说这话,好是痴愚呐。”

“本是一颗心,前后不相同。”玄女摇了摇头,说道是,“我不想跟你说了,你若不要放我,便杀了我罢,阿玄在天宫无足轻重,天帝不会救我的。”

“你刚刚说,”大魔头语气奇怪地问道,“你叫什么?”

玄女不理。

魔头似有些恼火:“哼……老天帝不会救你,可他如今应劫归墟,你哥哥可不是铁石心肠罢?”

“什……什么?陛下怎么会……”玄女猛地抬头,无神的目光投向魔头那里。

“吃惊什么,我父君一命换他一命,天帝又如何?马上我也要拿了这新天帝的命,一雪我魔族之耻,后容觉得如何?”

一直沉默,守卫在后面的后容,此时应声回答:“举世之间,再无君上做不到之事。”

魔头赞许地嗯了一声。

玄女尚处震恸之中,回过神来不知他们说的什么,只是着急追问:“魔君也死了,那君后呢,那位巫族君后呢,她有事吗?”

魔头语气忽然凌厉起来:“你问她做什么!你与巫族有干系?你认得她?”

玄女被这骤然扑近的诘问吓住,被一把掐住了脖子,她慌忙想要掰开那冰凉的手。

“说!”魔头的声音比手更冷。

“我认得……她帮……过我们……”玄女一面挣扎,一面模糊不清地艰难吐字,“她还……活着吗……”

脖颈上的手突然松开,失去桎梏,玄女摸着受伤的喉珠,伏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魔头挑起她的下巴,又用力撇开,玄女磕破了额角。

“真脏!高居九天云上的神女,也一样会沦落泥淖间,失去神力的你,和这里的污秽血蛆有何不同?”那嘲讽高高在上,充满恶意,让玄女不由瑟缩颤栗了一下。

魔头踩在她身上,语出如刀,字字恶毒:“你们像不像?你看得见这些肮脏的血蛆吗,是不是很恶心?”

魔剑出鞘,剑背挑起一只又一只血蛆,甩到玄女身上。

“我看不见。”玄女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睁开双眼,朝向血蛆被丢来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我看不见,所以世间生灵,对阿玄而言,都是一样的,血蛆与阿玄,也无不同。”

话落,静了片刻。

“原来是个瞎子。”

玄女听这魔头如是讽道,并不在意。

脚步声又响起,却是远离而去,玄女僵直的肩悄悄松了松,又抱住自己,小小一团,慢慢地缩回了角落里。

“带她上去,见见她一视同仁的子民。说话容易,不过是唇齿一碰而已,但看刀斧碎骨,恶虫食心时,骨还硬不硬,心还慈悲不慈悲。”魔头走出石牢后命道。

后容唯命是从,将玄女抓了出去。

万魔窟仍是终日晦暗,天地失主,对这里也无分毫影响。

阿玄独自站在大片灰烬之间,前后无伴。

这里不久前还是明媚鲜妍的花田,父君的一场大火焚尽了所有,又变回了往日死气沉沉,浑如黑海的样子。

如今这里惟一的鲜亮,便是她满身满头的霓裳彩珠。

“君上。”

后容回来复命,但只跪在灰烬之外,并未进来。

阿玄嗯了一声。

后容便继续说道:“神族玄女受过刑罚,什么也没说。”

阿玄问道:“她还活着?”

后容点头道:“动手的魔将知道轻重,不敢如寻常神族一般对待她,玄女只是伤重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