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1 / 1)

盈阙伏在树边,被红光映得好似满身血色,濒临窒息般大喘着气。

在花玦的疗愈法术下,盈阙方缓过来,看着他,极浅淡地微笑:“这是陆吾赠我们的……”

绸缪卷,以情念为力,构筑一方无患之境。

花玦接过话道:“新婚贺礼吗?”

盈阙点了一头。

花玦眼里也被映满红光,二人相对,不似身在血海,竟像那日暮春红帐里,抵头私语。

可惜暮春倏然即逝,而今商秋成魇,已是血海将决。

花玦碰碰她的脸颊,有些烫,心痛她伤重至此,勉强支起一个笑容给她:“合该还礼。”

花玦舒出一口气,起身上前,借绸缪卷之佑,安然站在众军面前。

衣角从盈阙手里滑走,她不由虚握两下,却抓了空。

她看着花玦挺拔的背影,所有仇恨的目光都被挡下,她听到花玦的声音回荡在迷厄苦水上,越远越清晰。

“昆仑秉承五帝遗志,践行五帝未完成之事,何罪之有?

“而盈阙身为昆仑之神,承西王母陛下之责,泽被众生,你们有仇有恨,已任尔生死相决,前因已释,她拿自己的命换回你们的命,她有何辜?

“这世上本就没有魔,在你们眼里罪无可恕的魔族,是盘古大神应劫后,为救被混沌浊气侵染的下界,被浊气寄生的神而来。”

花玦指着损兵折将的魔族,继续说道:“他们都是神族之后,与我等同根而生,逢此百罹,怨愤难平。所以不是昆仑通魔,陆吾、盈阙无罪!而我有罪,罪在铸屠刀、戮同根!神族一样有罪,罪在蒙昧、诛同道……”

这一字一句,落在被愤怒淹没神智的神军耳中,犹如当头棒喝,震耳欲聋。

陆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忽然明白花玦的打算,急喝道:“花玦住口!”

可是在绸缪卷的保护下,离得最近的摇光也无法阻拦他。

花玦抬头迎视天帝震怒的目光,眼中湛然无畏,毫不避让:“而招致今日之祸的罪魁,就是历任天帝!

“错的是您,主宰万物众生的天帝陛下!”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所有人心头。

“妖言惑众。”天帝摇头道,威严的声音镇压住神族的惶惑不安。

此时魔君若耶已然拔除作祟的骨生花种,但魔军七零八落,大势已去。

阿玄飞至若耶身旁,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陆吾,压低声音道:“父君,杀了陆吾,我们今日便不算败。”

“昆仑已衰,杀他一个有何用?”

“不然,”阿玄解释道,“神族此时心神混乱,天帝尚能弹压,但等今日之言传遍三界,陆吾之死,必当算在天帝头上,天帝失道,必然失尽神心。陆吾死,神族乱,届时父君将混沌浊气引灌神族,不必与三界为敌,亦能解我族忧患,对不对?”

若耶垂头看她,这双怯生生却晶亮的眼,和小时候自知犯错时一样。

但她母亲最不愿她沾染的狡诈狠劣,也和那时深藏在她眼底的东西一般无二,也许更甚。

“吾儿有理,”若耶将战令旗交予阿玄,“勾游、后容由你调遣。”

那边扶桑树前,白奕在天帝的催逼下,却仍攻不破绸缪卷,且还要顾忌不能打破三清瓶,已是焦头烂额。

“昆仑盈阙,本君念你为情所挟,只要你即刻诛杀神族叛仙花玦,本君可恕你无知妄作,失察之责。”

天帝说完,却不得回应,又厉声叱喝一遍:“昆仑盈阙!陆吾之罪你也不要赦了么?”

众神这才想起追寻陆吾身影,却见他已被魔军团团围困,只有玄都少虞竭力相护,却孤力难支。

陆吾银发染血,长剑已折。

近旁亦有其他神族,却再无一个援手。

扶桑树下,一道身影走出红光掩映的无患境。

赫赫天旨终于有了回应,众神魔却听她道:“我与昆仑,不受天旨。”

天帝怫然作色。

而红光之后,花玦只记得刚刚耳边,盈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怕,我会解你一切厄。”

之后,她便带着几将焚尽五内之火,踏出无患境,走向漫天杀意。

第143章 神耶魔耶,举戈动兵者,必诛。

迷厄渡在她身后风起潮涌。

雪穿扶桑, 顷刻飞花,可也凉不了万里雠杀刀。

离开红光映照,他们才发现盈阙不着丝履的双足,有如火烧一般红得诡异。

一朵青莲花苞缠绕于足踝, 徐徐盛放, 那不似莲茎, 却能开出一朵朵青莲的绿蔓,深深地勒嵌在皮肉里, 将烧红的肌肤勒得几欲破裂。

青色的火光从莲心共放, 随着蔓延的青莲, 爬满她的身躯。

盈阙紧咬牙关,感受青莲化作的火焰在五内焚烧, 深藏在破碎灵源里的禁制,已隐隐有了些许松动。

可是被焚烧的不光是禁制,从外面看不出, 但她的筋骨血肉已然快要被焚毁。

骨将融,肉将化,血将涸。

她是雪女,本就与火相克, 巨大的焚烧痛楚几乎使她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