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世代生活在虞渊地底,越这炎山是轻而易举。
只是虹空象拉着车架,口渴难当,不肯再走。
这三头虹空象不是在万魔窟长大,是流落八荒的魔种,出生后便在野林原隰自然修炼。只因长得好看,便被阿玄抢来拉车。
阿玄在车里被颠醒,怒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又有什么事!”
后容拱手请罪:“虹空象生长于原野,不肯喝万魔窟的血水,属下不能安抚,望殿下降罪。”
阿玄跳下车架,地上烫得很,她便提着裙摆踮着脚小跑到三头虹空象面前。
她笑眼弯弯地抚摸伸来打她的长鼻子,徐徐说道:“原来你们和我一样,喝过甘泉,便再也喝不下万魔窟里血水呐!不打紧,我来想法子。”
阿玄四下里张望一圈,目光定在凤守身上。
凤守默默后退半步,他可找不着什么甘泉水。
但他退得没有阿玄的手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腰间匕首已只剩空鞘。
那壁厢,阿玄已用他的匕首将一头虹空象一剖两半,连声哀吼也没有,只是两半死尸尤在抽搐。
血淌在炎山焦土上,嗞嗞作响,眨眼便烧干了。
阿玄捏起后容袖角,认真地擦掉匕首上的血肉碎骨,柔声道:“听说象身储水,也不知真假呢,不过你们喝甘泉长大,血水也该是清甜吧?这下不就好啦,你们能解渴,它也再不用喝什么血水,各得圆满,多好!”
两头虹空象眼见同伴丧命,却不敢奔逃,听到她的话,不安地在原地乱踏。
把匕首擦得雪亮后,阿玄方才还给凤守,踩着象尸,重回车里。
“这回可以走稳当了么?吓到我不妨事,要是吵醒了我这两个故友,我拆了你们筋骨。”
车门车窗将阿玄的声音捂得闷闷的,外面的魔听得透不过气来。
后容刚要应是,却忽然想到接下去的路,顿感心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前面是弱水,属下等……”
“哗啦”一声,车窗被拉开,阿玄从里面探出脑袋,略过后容,看向凤守,兴味盎然地托着下巴问道:“阁下也没法子渡河?”
凤守略有羞恼,却也敞亮道:“还望殿下赐教!”
阿玄哈哈笑道:“好说!”
说完便钻回车里,没一会儿便丢出一叠纱:“这是浮云月光织成的轻纱,迎风而长,遇水不沉。”
后容已认出这件宝物的来历,却绝口不提。
阿玄有些舍不得轻云流光纱,遂指着后面那队魔军道:“到时你俩跟我去,让他们等在弱水之滨,莫蹭脏了我的流光纱。”
“是。”
离去时,谁也没有理会地上的象尸,有意绕开了走,只有那两头虹空象流下几滴眼泪,在焦土上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弱水之前,后容令魔军驻扎在此。
轻云流光纱果如阿玄所言,迎风就长,浮在水上真如舟筏。
后容请了一回,阿玄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便只好与凤守将两头虹空象引上流光纱,他们在两边护持,使得车架也如在平地上一般平稳。
虽则弱水一片平静,但他们毫不敢放松。
一路来,他们这好逸恶劳的少君殿下极其嚣张,毫不低调,痛快是痛快,但谁知会不会引来神族在这里设伏。
将近水滨,他们皆已握紧法器,严阵以待。
几片风雪吹来,除了寒凉,嗅不出半分杀意威胁。
忽然岸上风雪之中响起几声耳熟的象咆,两头本还蔫头耷脑的虹空象,立时疯了似地往前冲去,连带着车架险些翻了身。
凤守当机立断,挥刀斩断车绳。
后容一把举起失衡的车架,大喝:“少君当心!”
话音未落,虹影掠过,阿玄已从车架里飞身而出,挟着两个人事不省的人质,一左一右抛给后容凤守。
阿玄气吼吼地睁圆双眼,却见那风雪中踏石嚼冰的,赫然便是一个时辰前,炎山之上,她亲手剖杀的虹空象!
第137章 我爹正与打仗,也不知死活,我来继承皇位的。
三头虹空象一见阿玄现身, 逃也似的奔向山门。
白光一闪,护山大阵竟将放它们放了进去。
阿玄问后容道:“你不是说雪女和陆吾在春浦陂吗?”
凤守指着后容手里的人问:“殿下你气疯了?雪女不就在这吗?”
“废物!”阿玄反手挥出一巴掌,指甲划过后容下巴,刮出深深浅浅几道血痕。
挨打的是后容, 他尚未如何, 凤守便已一脸忿忿不平, 十分不服气的样子。
后容拱手便要请罪,被凤守架住。
阿玄没管他们, 向昆仑山门踏出一步, 击响山钟。
等钟声远逝, 阿玄高声喝问:“尊驾是谁,为何动我的东西?”
风雪静静飘了会儿, 山中传出一道人声,“小娃娃好蛮横的脾气。”
那声音似远还近,悠远得如在山外山, 其中神意却又磅礴得似苍天盖顶压来,教闻者心沉得不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