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解忧解乏的仙草神果,食之,七日不知疲倦。
要知道神仙是不可以倚仗法力肆意干预凡人间的事,除非是对付人间之外的力量。
除了天规的原因外,还因为天理命定,劫必有应。今日躲过这一劫,他日上天必会再降下劫难,更会因为神仙的插手,劫难会变得更凶更险,谁也逃不过。
人之上有神,神之上还有天。人看不透神,神更算不明白天。
花玦无法直接施法救民,但给花簌补补身子却万万算不得扰乱天地秩序。
至于另外两个小朋友,那不过是小孩子们无私礼让的情谊,是机遇,可不算作弊。
“说起来归大哥是神使的夫婿,一定也是个小神仙吧?他动动指头,这些百姓一定就没事了,他和盈姐姐为什么不来帮忙呢?”
“唔……”
“小花施主啊,此言差矣!小僧师父曾说,众生可贵,贵在可自立。今天中午做饭的是隔壁宋大婶和她的女儿,后厨正在煎药的是李郎中师徒,前两日带头募捐的是孙大官人,而佛祖嘛,既不是五谷,也不是百药,更不是金银。”
“啰嗦小和尚,那佛祖是什么?有什么用?干嘛还要天天念他?”
“阿弥陀佛,佛祖是小僧的心中佛,人救性命,佛救人心。小僧想,你们信奉的神人仙尊也是一样的。”
“哈!你说错了!”小百花猛地坐起身,指着归了大声反驳道,“依你所说,心中有佛,佛方能救人心,心中无佛,佛便不存,那究竟是佛救心,还是人救心呢?究竟是佛先在,还是人先在呢?究竟佛是什么?神又是什么呢?小和尚你若答不出来,就是你错啦!”
“小僧……我……”归了急得后脑勺连着脖子一片都红了,却不知这话该如何解。
他自记事起便被空心师父收养,佛祖菩萨一直在他心中,从不知道心中无佛该怎么办。
“心中无神佛,但心中总该有‘我’。”花簌宽慰似的拍拍归了的肩,问小百花道,“神佛算什么?‘你’又算什么?人会死,神佛会寂灭,而‘我’即是神,‘我’即是佛,世上独‘我’与我同在。该找的、该求的,不是哪一位神,不是哪一尊佛,是‘我’,你又懂不懂呢?”
这一回轮到小百花哑口无言了,她听得迷迷糊糊的,什么你你我我,他他谁谁的?
“不懂。”归了在花簌身后摇了摇头,他念了声佛号,像天一样清澈的眼睛望着离离儿姒,带着天真的迷惑,问道,“仙女施主,佛祖不是一直看着我们,等待我们吗?”
已被忽略了很久很久的离离儿姒忽然间被三道炙热的目光凝视住,于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淡淡地瞥过来,无甚波澜地说道:“我不住须弥山上,我不晓得。”
素有质疑精神、热爱辩论的小百花还欲再问,离离儿姒却已指着前面说:“有人来找你们了。”
“开工啦开工啦!”花簌捞起袖子,干劲十足地从地上蹦起来,从桌子底下摸出锣鼓,猛地一敲,“来来来,看病的这边排队,抓药的请那边走,小花儿快带布施的施主去找主持!唔,姒姐姐你有空闲嘛,劳烦帮我把这几贴药送去后院,给我李师叔……盘子!快把盘子收拾啦!对不住啊,苏爷爷这边坐,这边干净,来,手搭这儿,舌头吐出来我瞧瞧呢……不错不错,今日我给你换几味药,有些辛辣,苏奶奶你看着他些,可不许偷偷吐掉!”
交付完花簌嘱托的东西,离离儿姒呆站在药房门口,还是一头雾水其实她不是来找花簌说话的吗?毕竟花簌是她们家最靠谱的一个。
可是怎么正事未说上一句,杂活儿却干了不少呢?
“欸,小姑娘,别站这儿,挡路啦!”
李郎中站在门槛内喊她,离离儿姒忙让开了些,李郎中多看了她两眼,嫌弃地摇了摇头:“这么大个人,也不机灵些,这可不行,以后有了婆家,可不得被欺负死?这样吧,你帮叔去斋堂瞧着些,最近来帮忙的大娘心肠软,总捱不住那些混娃娃的油嘴滑舌,做些本该忌口的吃食。你把那些臭小子都赶出去便好,回来了叔教你些专治不肖郎君的巧方子,包管把你以后的夫婿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嗯。”离离儿姒点了一头。
但她没有说,她以后会接替望舒,长守月宫,是不会嫁人的。更何况,这世上原有不用巧方子也能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郎君,她就见过的。
第120章 是苦命人心愿多?还是好命人心愿多?
寺里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猛地撞到了离离儿姒身上, 竟昏了过去,手里药包也破了,洒落一地。
离离儿姒见她浑身灼热,面色异常, 便解下自己的轻云纱给这孩子裹住, 抱着她径直去找花簌。
将人交给花簌之后, 离离儿姒悄悄松了口气望舒保佑,幸好没有撞死人。
这小姑娘是陪她娘亲来看病的, 这下子却连自己也病倒了, 寺里的小和尚帮忙将她背去休息。
离离儿姒眼巴巴地望着月白笼白的轻云流光纱的背影, 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默默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红烫的脖子和手背。
等到花簌看完了今日最后一个病人, 早已经醒过来的小姑娘才怯生生地走上前,捧着叠好的帛纱,乖乖地道谢。
花簌回头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见离离儿姒, 这时李郎中听到动静,托派小徒弟过来送话:“那位姐姐说,这衣裳先借你用,等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回家了再一起带回去还她。”
“咦, 我记得她好像找我有啥事儿来着?怎么没说就走了呢?”花簌挠了挠头。
归了递过来一张用井水浸过的冷帕子, 花簌顺手接了,胡乱擦了把脸,冰凉凉的水意抚平了脸上每一根躁动的小绒毛, 她不由喟叹出声:“舒服~”
小百花拿着个绣锦袋走过来, 一只眼睛都快钻进了袋子里:“之前我们满西陵地跑, 药早分发去了大半,剩下的已不多, 可每日还是有这么多病人来,怎么弄?”
花簌笑呵呵地安慰她道:“不妨事,阳荔不是回去拿药了吗,她跑得快,先搬些来应应急,后续自有王上筹调安排。”
“善哉善哉,看来这场疾厄便快要结束了!”归了由衷得高兴。
他也给小百花递了块早已准备好的新帕子,小百花毫不客气地接过,她兴冲冲地绕着花簌转了两圈,雀跃地问道:“这几天可闷死我啦!等大家都好了,你们有了空闲要去做什么呀?有什么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完成的心愿么?”
“心愿呐……”归了仰头望着寂静的月亮,“你们跟我来!”
月光照亮他们脚下的路,将这几个笑闹的孩子送到了老枯树下。
归了绕到树后蹲下,向两个伙伴招了招手:“快过来,你们有什么心愿就写下来,埋在树下,以后就会成真啦!”
小百花嫌弃地皱皱鼻子:“可是这树自己就已经枯死这么多年了,它都不能让自己活过来,哪里灵验了?”
“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肯定是真的!”听小百花不相信,归了有些发急了,急忙举证,“小时候小僧上街化缘总是馋路边的零嘴儿,可是我们寺里穷,买不起,小僧就偷偷地写在纸上埋在这里,结果每回过几天之后,那些好吃的总会忽然出现在佛祖的供坛底下,可见是很灵验的!”
“哈!你不是说神佛不是五谷百药吗?难道神佛竟是厨子?你这可算是自打嘴巴啦!”小百花像是抓住了他的话柄,颇为激动地在归了鼻尖前拍了一掌,直把归了吓了一跳。
归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子,憨笑道:“小僧心里是把佛祖和老槐树爷爷当做长辈啦,偶……偶尔一次,嘿嘿……”
小百花“嘁”了一声,双腿却实诚地蹲到归了边上,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吗?就埋这儿?”
归了连连点头:“小僧的愿望全都在这儿!”
小百花兴致顿起,四下里张望,显然是想找根棍子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