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1)

目送花簌回屋,关上屋门,花玦沉默地开始收拾,盈阙忽然拉住他的手,花玦哎呦一声,连忙躲开:“手上沾了油,脏!”

盈阙举目在庭院中找一圈,问:“李叟家的花救活了吗?”

花玦指了指藤萝架下那盆将枯未枯的花,语带怜惜:“有些难照料,便带回来了,等养活了再送回去。”

院子里点了灯烛,那雪白花瓣上的枯萎黄斑映在暖光橘火之下,也显柔和不少。

中心的细蕊本该由洁净无瑕的重重霜瓣,挨挨挤挤地簇拥着,像是冬日银妆绣楼里,凭阑拥炉,娇女含羞,笼着一层层的不知是袅袅香雾,还是渺渺雨烟。

可此时这花间细蕊大剌剌袒露,重瓣凋零,黄斑点点。

隔着满院葱茏彩枝,盈阙将这盆残葩看了好一会儿,怔怔道:“好看。”

这情景莫名勾起了一些故旧之事,花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盈阙扭头看他:“什么?”

花玦作回忆状:“初逢阿盈于九幽困蹙之境,彼时你一身狼狈,这花有些像你。”

“那日你说好看。”盈阙接下花玦未说完的话,也不由浅浅一笑。

花玦正色道:“确实好看。”

盈阙微挑眉头:“我也确实如此以为。”

等收拾好庖厨回来,盈阙依旧在看那盆花,花玦把它搬回屋里。

“更深露重,晚上不能放在外边。”花玦对跟进来的盈阙解释道,“待会儿我还要给它捉虫。”

“生虫了?”阿盈寒露冷月似的眼微微圆睁,似是惊讶。

花玦被她这般神情逗笑了,又俯身垂头去侍弄那花儿,半晌,忽而抬头道:“别怕。”

盈阙掌灯过来,应了一声:“不怕,总归你都会弄好的。”

夜深更漏慢慢,窗下低语喃喃,灯花落下,烛影渐短,映一双人影在茜窗纱入画,夜露沥滴悄悄,没入尘土,几片花叶随风,不知所踪。

第115章 赶作业了赶作业了!

这晚, 花玦侍弄这盆花,至极晚方才歇下,翌日,又起了个大早。睡眼惺忪, 却看到窗下一缕清晓薄晖洒下, 绵绵的天光中似浮起金沙, 雪白云袖铺了半边书案,松松红绳系不住, 半幅青丝委地。

铛, 铛, 铛

窗边书前晓钟里,那雪衣蓦地回过身来, 一枝杏花静卧裙角,笑靥浅浅,嫣然无方。

“粥在锅中, 还是热的,簌簌该是给你留了小菜。”

呀,原是他贤淑无双的卿卿娘子呐!

花玦一边找鞋袜,一边打趣道:“怎忽地这般用功, 要考状元不成?”

“罚了这许多遍, 怕回去前抄不完了。”

花玦趿拉着鞋忽顿了顿,他眼尖,很快找到了帷帐下盖住的绣鞋, 躬身捡起放到盈阙凳子边。

又闲闲地站到一旁, 开始研墨, 没安静一会儿,他便忍不住出坏主意:“啧, 我看白泽帝君教导弟子,比起独善其身,更倡扶危济世,倒不如把这两年的红尘历练糊满卷,以东望山教养之风,说不准更得白泽帝君的心意。这一遍遍地抄书算怎么回事?单把‘清心诀’三字抄个千百遍便够能清心的了!”

“顺心平气,物我两忘,此乃我辈修行之根本,怎敢懈怠。”

闻此,花玦拊掌大笑:“这话断不能出自我家阿盈之口,快快交代,谁教坏你的?”

盈阙从堆堆纸墨间抬头瞅他,蘸了一笔墨,幽幽叹一口气:“回山后师父要考教历练所得,第一句话便要问抄默心得,大师兄曾告诫该如此作答,第二试便要查校功课,至于第三试道行,是打是教,全看功课做得如何。”

先前从澹荡湖回去后,她本也该挨一顿揍的,只是当时伤得不轻,白泽帝君才改罚了其他。

花玦呆了呆:“是帝君亲自考教你们武道啊?”

盈阙颔首,见他仿佛好奇,便又多说了几句:“只有二师姐从不抄写这些,而在战斗之中求进益,是以惟她挨打最多,长进最快。”

花簌曾一时兴起,还想拜她做师父,只是一听说东望山有这个规矩,便从此再未提起过。

研墨的手抬起又放下,花玦脑海中闪过《天方通典》中关于白泽帝君在千年大战中,如何如何英武凶残的记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匆匆说道:“我记得你还抄了不少留在神祠,我这便取来!”

“欸……”盈阙把新写好的一张归放到一边,“没,你记错了。”

“怎么是记错了?上个月你出门忘了炉上炖了姜汤,从神祠急匆匆回来,没有收拾书卷,上旬离离姑娘邀你去放风筝,你也未收拾,遭数多了,你也懒怠再搬,便随处写随处放啦。还有一回,纸写完了,你回家取银子上书砚斋买纸,直接就在人家店里写了一天,之后你断断续续便去那店里写,那里还留了不少没送来呢……”

盈阙听他一一细数来,已是无话可说,默默无言,只顾埋头抄着。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叩门声:“王上驾到!祭司大人在吗?”

隐约还能听到颇是慌张的几句:“驾什么到?驾什么到!是请见祭司大人!”

“咚”一声,似乎是西陵王踹了喊门的侍从官一脚。

盈阙垂着眉搁下笔,疑心是自己记岔了,遂掐指又算了一遍,今日确是休沐,可不是她荒废了职事。

花玦觑她神情,便举步笑道:“已至夏至,本该休息,过两日他们都等不及了。你且写着,我去打发他们。”

盈阙却摇了摇头,将花玦拦住,披上外衣自往外走去。

花玦则上庖厨舀了碗热腾腾的白粥,唇边含笑,倚门静瞧。

外边西陵王指着侍从官手中举着的四世同盘的老鼠,双唇颤抖,脸色难看得快要哭出来了似的,那小侍从官欻地跪倒:“求祭司大人救救百姓们吧!”

盈阙未曾多想便答:“阳荔已前往各府城施药义诊去了,你不知道?”

还不等西陵王回答,一道凉凉的声音已自身后传来:“倒真是不知道,义诊之事,圣女姑娘总不会是孤身前往吧?”

“自然不是,说起来令弟真可谓是龙凤之质,神仙人物!”原本还一脸愁容的西陵王,努力地堆起笑,扬起眉来,“这才多久日子,小归公子的医道便连这国医圣手都要叹服,更可贵是这医德,年纪轻轻便立志济世,不似我那小女儿,还是娃娃心性,吵闹着要同去,只要不给小归公子和圣女添麻烦,我与王后便心满意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