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1 / 1)

“那些为你而征战的妖,不死都城下积满的血你在意过吗?那些澹荡湖生灵的苦难就不是苦难了吗?那些枉死的神仙是比你得天幸了吗?

“你所问我想不通,答不了你,可你能答我所问吗?”

阿盈变出个水囊,喝了口甘露水,继续说道:“天道就在天地间运转,得道,道就成了你,得不到道,就……没头没脑,也能开开心心地活着。我师父说过,天道不会戏弄人,也不会背叛人的。是你们被苦难淹没,背离了自己的道,而择了能救你们于一时的怨愤仇恨,那就无怪从此与罪孽同行。天道亿亿万,即使做妖做魔,与神族不同道,但也该有道,修炼道,坚守道。”

说完,阿盈又补充道:“只有改邪道入正道还可原谅,若修邪道的话,那些神族还有另一套说辞来降罪,不过反正弃道而无道是极其可恶的。”

琅上被阿盈一通话说愣了,竟忘了再喊“杀了我吧”,阿盈挠了挠头,皱皱鼻子:“我倒是和冥王熟稔,大不了我以后跟他打个招呼,尽量帮你们岔开受刑的时候罢了。”

琅上继续发愣,阿盈高兴地想,他必定是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呵呵呵。

从秘牢离开前,阿盈想起嫣然临死前说的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就从未想过,兴许你只是中了她的迷惑之术?毕竟她的幻术那么厉害。”

琅上说:“这世上是没有幻术能惑人一辈子的,术法惑的是眼耳鼻舌身,惑不了意,只是眼耳又蒙蔽了心罢了。”

阿盈茫然:“你在说什么?”

直到她满腹疑惑地离开这儿,琅上也未再多言一词。

第114章 初逢阿盈于九幽困蹙之境,彼时你一身狼狈,这花有些像你。

寒鸦几声哀鸣, 这不死都中,忽落暴雨,狂风大作。

琅上死了。

那可怜的妖国三公主久立狱外,闻听消息, 哀恸泪绝, 一步踏近, 便已摇摇昏厥过去。

玖洏揽着京沂找了个稍显干净的角落立足,不许她乱动, 抬头望了眼负手站在琅上尸身旁边, 唇角紧抿的阿元。

琅上神魂俱灭, 寻不到一缕残魂气息,然身上并无伤痕, 容色无异,并看不出死因。他已被封住妖力,就算自绝也断做不到如此干净。

禁狱中一片沉肃, 几无声息。

阿元狠狠皱了下眉又松开,问道:“你说是昆仑神女最后来见过他?”

南絮答:“是。”

“为何不拦?”话甫一问出口,想起她那脾气,阿元便知白问了句废话, 另问道, “她可有说明见琅上所为何事?”

“神女说是为了结忘川时的一场旧因果。”

忘川?阿元偏头问玖洏:“凤姬可知忘川旧因所关何事?”

玖洏讪讪摇头。

因为与四师兄那桩旧恩怨,盈阙她已许久不曾回过东望山,上回在妖国, 是把小狐狸错认作了她, 自己已是很久未曾见过她了, 这回森罗重逢,不知为何, 与她短短几刻相处又总想起小狐狸,总归同门之间是生疏了不少,虽然说起来,似乎仿佛兴许也没有十分亲厚过叭……盈阙的事,同门之间一直所知不多。

念及此,玖洏不由觉得眼前这情形,还当真与当年瑶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之事,有几分诡异的重合。

不知怎地,把这话不小心嘟哝了出来,教京沂听着了,京沂便不高兴地又扭又挣,从她的桎梏中脱了身,大声喊道:“才不是九师叔,是九师叔做的事,她不会抵赖的!九师叔既说了只是了结旧因果,那便是了结旧因果,断不会再平白无故杀妖的!”

玖洏歉疚地笑笑,哄她道:“是我不好,不该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当年盈阙与北狄那件旧官司是由阿元他大姑姑娴誉公主调停的,于是阿元也听过一二,此时便没有多问。

阿元淡淡地对南絮说了一句:“她不是雪女。”

南絮正愕疑间,离戈闻听消息已赶了过来,恰好听到这一句,不知前言,只当又是雪女搅和了事,烦躁道:“又是她?”

阿元向离戈周致地行了一礼,离戈赶忙回礼,阿元解释道:“在妖国这个并非雪女,乃是雪女豢养的一只小狐狸。”

“岂会?”玖洏纳罕,小狐狸身逝分明是她亲眼所见。

阿元瞥了她一眼:“被囚禁狱时,她来见过我们。”

忽然觉出不对劲,阿元朝南絮问道:“小狐狸为何还未到?”

南絮巡查禁狱,发现琅上之死时,首先便去禀报了阿元,同时也着天兵去寻阿盈了。

连不死都外的离戈此时都赶了回来,阿盈不应该还没到,怕又出事了。

南絮招来一天兵耳语几句,那天兵受令出去,没一会儿便将去寻阿盈的天兵带了过来,那天兵却说:“森罗宫中已问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上仙。”天兵是先前得南絮之令去找阿盈的,尚不知其身份,仍呼作雪女上仙。

“哎呀,她不会已去找龙女前辈了叭?”京沂与玖洏面面相觑。

“龙女?”待得阿元问明原委,不由呵斥一句,“胡闹!”

今琅上虽已认罪,但却横死,妖国本就动荡,此事必定还会引起轩然大波,别的不说,跟随琅上投降的那些妖族恐怕要心生恐慌,生出大乱。

阿元安排离戈前去排布应付那些乱事,打算自己前往追回阿盈。

刚出禁狱,群妖尚未生乱,却惊闻得那连失父兄的妖国公主捅出了一桩奇事杀妖主的并非琅上,而是琅七。

国中哗然。

妖庭老树生异香,琅厌曾久候树下沾染了那木枝香,又在禁狱外久立,那味道也留在了这儿,雨水也浣冲不净,反而弥清。

阿元仰头望天,妖国难得的一场阴雨也不知要下多久,无数雨珠前仆后继地冲他打下,可惜滴雨未沾身。

喟然长叹,妖国这一出阴诡之戏果真不是这般简单。

离戈有威势,可留下震慑群妖。阿元听玖洏说起,那位龙女前辈乃上古尊神而来的堕仙,便只能由他亲自去。

玖洏不懂,为何阿元会这般绷如弓弦,危若朝露的样子,他应该清楚,阿盈是盈阙的小狐狸,那她明明没有杀害琅上的必要。

“离戈上神在妖国没有寻到魔子,先前审问之时,琅上也称不知魔子何在。”阿元说道。

“可是你分明最知道魔子在何处……”玖洏看到阿元目含深意地静望自己,忽然想通什么,顿时止住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