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1)

刹那间,满殿阴晦驱逐无踪, 那些悲哀的、无奈的、稔恶的往日冤也好, 现世孽也罢, 皆悄然无声地流淌进驳杂光影里。

也不见琅上理一理离戈,却抓着阿盈要她替琅厌解毒, 离戈没有发话。

阿盈眼珠子一转,偏是要等阿元他们到了才肯解毒。

等阿元、玖洏与青蓦都活生生地、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地被送了过来,除了青蓦伤得最重,被送下去治伤了,阿盈十分自觉地朝离戈身后那个阴沉着脸的小伙儿招了招手,支使着他把琅厌带过去。

琅七面色不善地大跨步到王座前抱起琅厌,阿盈喊了声“等等”,变出半掌大小的白瓷瓶来,以指为刃破开封口,一缕色浅彩烟飘出,阿盈朝琅厌面前轻扇了扇。

琅厌幽幽醒转,琅七低声询问她感觉如何,琅厌轻蹙眉头,虚弱地摇了摇头。

琅上便要质问阿盈,这时,心忧兄长师长而跟随离戈过来的小京沂忙窜出来,指着琅厌解释道:“没事没事!这个……”

阿盈飞快地拽了京沂一把,将她拎到自己身后藏住,接过她话笑道:“这个便是解药了,只是她还需清清净净地歇息一会儿,等药性发作便好。这殿中待会儿怕是热闹,于她不宜,你还不带她回去?”

琅厌挣扎着下地,神情复杂地望了琅上一眼,转回头来,眼里噙泪,固执地哽咽道:“我不走!”

阿盈撇撇嘴,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指着殿外的老树说:“那你在那等会儿行了吧,再不行我就把你敲晕了搬走!”

琅厌这才勉强答应,琅七招来妖奴将她安置好后,依旧留在殿中,冷眼旁观琅上伏罪。

大概是被囚禁太久,脸色分外苍白,阿元高坐在琅上的王位上,曾经站在牢笼外的琅上,如今却只能跪伏于阶下,听任天族太孙细数他的罪状。

阿盈无心细听他们那罪不罪、错不错的东西,而殿外又被琅厌占着,她只得往个边角落里坐着。

梁柱掩去了她的身影,垂下的幕纱遮去了烛光,这里昏昏一片。

跟在东望山上时一样,京沂依旧欢喜往她身边钻。

“那药只是舒缓痛楚的,琅姐姐也无需解药,师叔为什么要那么说?”京沂趴在阿盈面前的几案上问道。

琅厌的毒确实不用解,因为没有解药,只需要一个时辰内不再触碰到兰霞霞花粉便无碍了。

不过这事儿怎么能给琅上知道呢,他受了这么大的骗,定会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阿盈师叔,你得小心点,战神叔叔可气得厉害了呢!”

拿琅厌做局之事离戈并不知情,他当真是以为她们是诚心去招降的。哪知诚心招降没有,竟是成心搅事的。

闻言,阿盈便不乐意了:“我又不是来帮他平叛的,我是来帮盈噫师父救徒弟的。再说了,要不是我,离戈他的太孙殿下现下可得在城墙上悬着呢,他还能进得森罗宫来耀武扬威?我都替他立下这么一大功劳了,他有甚可气的!”

虽说此时刚从战场浴血而出的离戈,与那日在西陵外做花艺干农活的离戈很是不一样,一身凛然骇人尚未收敛的杀意诚然教她不由得有些发怵,但那日他那么欺负花玦和盈阙,她定是不会原谅他的!

“战神叔叔他本不想再打的,谁知云牋鸟传信来,要他即刻攻城,不然昆仑和天宫便都没少主了,他立时晓得出了事,盘问了京沂好久哩!”京沂有些委屈地说道。

阿盈斜了京沂一眼:“于是你便都交代了?”

京沂气弱道:“他可是战神,很凶哒……况且、况且要是不告诉他,他说他可不出兵的!”

阿盈懒洋洋地歪倚在柱子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随口应道:“傻子,他吓唬你的。”

京沂又说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看着不远处那阶下的琅上,看着他了无生意般地应下了一件件罪状,满身沉寂,如似枯槁。

阿盈想不通,究竟嫣然是给了他一个活着的因由,还是去死的藉口。

只不过说了一个故事,他便从死也要战,变成了现在这般颓靡的样子,也真是离奇。

“师叔?师叔!九师叔”

京沂在几案边轻喊,又跑到阿盈耳边轻喊,终于把发呆的阿盈喊醒了。

“师叔,他们讲到你啦!”京沂指着坐在上头的阿元说道。

阿盈眼尖,看到离戈手中正持那枚她从无念九哭境抢来的青色圆球。

看到那个精致的青球之后,原本无论阿元离戈问什么罪都应是,没有一句狡辩的琅上忽然顿住。

可惜琅上正背朝向她,看不见神色。

九哭境那回确实处处透露古怪,这回琅上也还是只将来查探的阿元等囚禁而已,就连兵临城下也迟迟不敢挟太孙以令战神,那么上回囚禁之后为何又要将他们骗入无念九哭境灭口呢?

“你忘啦,那个黑袍妖原先只是要将咱们骗到海妖面前抹除在妖国的记忆而已,只是败露之后他没法子了才只能杀了我们啊。”

金灿灿的簪子晃了阿盈的眼,玖洏不知何时也来了这边角落里,正探着头越过京沂的小肩膀,凑到她面前说话。

玖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神情转瞬落寞:“呃是我忘了……上回跟我们一起的是你的小狐狸。”

阿盈没有回她这话,但玖洏提醒了她,若真是如此倒也能说通。

阿盈问京沂:“琅厌说,琅上派妖追杀过你?是追杀吗?”

京沂大眼睛一瞪,连连点头:“对啊,那个妖将军可凶可凶了,琅姐姐就是那时和京沂失散的,那比师祖戒尺还要大得多得多的刀离京沂只有一巴!掌!远!了!幸好琅七哥哥忽然从天上飞下来救了我呢!”

说着她又有些心虚:“京沂却害琅姐姐今日受了大苦。”

阿盈敷衍地哄道:“哎呀,要不是你拿出篱络花,我给她用的毒可就厉害多了,定比现在惨得多,你乖啦。”

东望山唯一的幼苗苗的纯洁心灵还是得象征性地守护一下的,不过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她本来准备的毒更厉害,是京沂劝阻了她,另想出了这个损招。

脑中是一团乱麻,阿盈总觉得这团乱麻里混进了一根针,可她却找不出来,只怕什么时候便要被扎出血来。

阿盈指头随着晃动的烛影,一下一下地轻敲几案:“若说在海妖那一渊将我……我是说将你们打入第九渊的黑袍妖是琅上,那禁狱里那只黑袍妖又是谁?”

“他是妖少君,底下拥趸无数,自然是少不了卖命的咯,这有甚好想的?”玖洏不明白阿盈究竟是哪里有所怀疑。

“啊!难道是他?”

阿盈轻呼一声,急忙变出纸墨来,将那枚钤印上的雕刻花纹画了下来,她问玖洏:“那个黑袍妖的令牌还在吗?在谁那?你还记得那令牌上可有这个纹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