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 / 1)

“你说什么?”那张原本还算威武的面孔,此时血流了半张脸,实在有些骇人。

阿盈却不怕,还颇为厌烦:“你是脑子不好使,又不是耳朵失聪,怎么说过的话还老是要人再说一遍。”

琅厌看得心惊,实在忍不住,拉住琅上便要先给他治伤止血,抬手起势念咒,却发觉灵力堵滞,她使不出分毫妖力,心中惊慌,忙又试了几回,依旧毫无反应。

琅上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琅厌望着自己的手,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琅上下意识看向阿盈,阿盈跑到琅厌另一边,瞪大眼睛说:“这个可真不是我弄的哦。我给三公主送的药,三公主可都没动叭?这可冤不到我身上哟。”

闻言,虽阿盈没有指责,琅厌却是脸颊淡红,窘迫地低下了头。

当时离戈率天兵进入妖国,流落在森罗宫外的琅厌便向离戈投了诚,随同天族大军,之后离戈与阿盈琅七会合,阿盈送来一些奇珍草药与灵丹,她思虑颇多,并未敢当真服用,谁知阿盈竟会知道自己对她心存疑虑。

此时被当面戳穿,琅厌十分不好意思。

阿盈大方道:“三公主也无需愧疚,提防我是再明智不过的,那些东西里我实是加了些小小的、奇特的微末花粉哒。”她掐着一小段指节比了比。

琅厌:“……”倒也不必如此坦诚。

忽然,琅厌哀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地不起,口中直喊疼,额头沁出颗颗汗珠,浑身打着颤儿。

琅上再次扼住阿盈脖颈,发狠地使上了力气:“你到底干了什么?再不肯说,本君便将你魂魄搜一搜!”

“你敢!”阿盈也不挣扎,只道,“别说你没有能耐搜我的魂魄,你今日就是敢上刑罚,害我丁点儿不高兴,我便自焚于此,你瞧离戈会不会灭尽妖国,以赎你罪,你当我是那本澹神君么?”

“哥哥不要……”琅厌想起她们入城之前,离戈便不许阿盈作使者入城,却拗不过阿盈偏要入城,离戈还曾叮嘱过自己,务必要看顾好阿盈,虽不曾透露阿盈的身份,但那言辞之间的郑重已能说明很多了。

琅厌拽住琅上的袍角:“她说的……是真的……哥哥不要……”

琅上松开手,抱起琅厌安置在他的座位上。

琅厌挣扎着望向阿盈,睁大的眼里除了痛苦尽是不解,她已语不成句,阿盈却知道她想问什么。

阿盈狡黠一笑:“你只知防备我诡计多端,却不知道防备别人吗?”

琅厌疼得攥紧了琅上垂下的头发和衣角,苍白的嘴唇抖了抖,艰难地吐出个名字来:“京……沂……”

她回来森罗王宫之前,只有京沂来同她讲过话,吃过一盏茶。因为京沂与琅七亲近之故,且身为天宫最年幼的小天孙又全无骄矜脾气,乖巧可爱,她便没有一点防范。

“这世上可没有比她更狡猾的孩子了。”阿盈撇了撇嘴,“虽然她自己全无这个自觉。”

说话间,妖国的妖医已被架来,琅上神情焦急地守在一旁,虽被扯紧了头皮,却也没掰开琅厌无意中抓住的头发。

阿盈冷眼旁观,虽不必回头去看,耳中却也能听得那一声声沥血厮杀离王宫越来越近,吹来的风夹杂的血气腥味越来越浓。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回琅上却没有被她一挑便炸,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空横过来,但阿盈还是忍不住挑事的坏心眼:“听说心狠手毒的琅上少君,虽有个弑父杀弟的狠恶心肠,却也有柔情之心,除了个曾经的少君夫人,便最是珍爱那一母同胞的亲妹,诚然如是。”

阿盈喟然长叹:“夜夜楼炸了还真是可惜,那地方的趣闻可是比天宫的小径偏隅要靠谱多了。”

琅上不去看阿盈,但她的话他全听在耳中,她此时这话分明别有深意。

恰此时,妖医诊断完了,神情凝重,他说琅厌是中了毒,可那毒并非妖族所有,是神族的,则解毒之方也只有神族才有。

琅上盯着阿盈,没有废话:“说!”

阿盈见他已猜着了,也很乐意为他解惑,毕竟她是来威胁琅上的,又不是专门要害琅厌的。

她提着裙子,跑上台阶:“是篱络花之根,本为束缚灵力之用,比花丝效用更厉害几分,原本无毒,只是经人服用又有奇效,而服用者再若碰到兰霞霞花粉的话,便会化出毒性,呈……她这般症状。”阿盈指了指还剩一口气的琅厌,眼看这口气仿佛也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琅上气急生乱,一把推倒旁边的灯架,蜡烛滚下台阶,那火苗早熄了。

琅上喝问妖医:“我妖国何来的兰霞霞花粉,她怎会沾染!”

阿盈懒歪歪地倚着个柱子,手背轻拍自己脸颊,仿佛冰透的玉莹莹的脸颊此时粉扑扑的,肌肤似是一层映照霞光的松软粉雪。她举手道:“是我呀!今日出门搽了香粉胭脂,可香啦!”

“解毒!”琅上知道跟她不能多说一个字,不然只能气死自己。

“篱络花呢只有东望山有,兰霞霞花只有……”阿盈故意将后半句咽下不说,“解药呢可只有我有哦。”

“你要什么?太孙元?”琅上正要冷声讽她。

阿盈却摇了头,一脸嫌弃麻烦的样子:“不要不要,你自己听听离戈都到哪儿了,还用得着我问你要人么,等他来了自己要吧,我就是拖拖时辰的。怎么样,便是气得牙痒痒又如何,少君哥哥可还敢杀我么?”

现下琅上已明白了,与其从阿盈信口开河的话里耗费心思地辨明真假,还不如全当作没有听见,总归她想说的话若是不得反应,她还是会再说的,说过便罢的话则大多是气人的。

琅上不睬她,阿盈也不在意,继续拨火:“我就说嘛,少君哥哥若要同我赌命,我还能输?”

琅上捏紧眉心,他此时已不想再追究她的身份,究竟是假扮嫣然的阿盈,还是疯里疯癫的小冰,于他,此时都已无甚意义。

阿盈悠悠说道:“直到此时此刻,你其实明白,降不降都已没了分别,毕竟再多死几个兵卒棋子算得了什么,甚至都比不上你们手中刀剑落一片尘埃更惹你们心烦吧?

“那你是在怕什么呢,那个卑贱的杂种犭也狼吗?不想向那个你从来都看不上的弟弟认输吗?那你依旧可以看不起他,他也不过是借了天族之势,他依旧卑劣。

“甚至你此时降是救了妖族,而他,那个杂种犭也狼,他将天兵引入妖国,带来战火,他是妖国的祸端,他依旧比不过你。他的母亲背叛了妖主,同妖淫奔,而他也背叛了妖族,你也要和他一样吗?

“还是说少君宁可自裁于那杂种犭也狼面前,也不肯救一救自小看顾长大的妹妹,也不想再见一眼……琵琶别抱的逃妻?”

她的语调平缓轻柔,和着裹挟血腥味儿的风,飘在空荡的殿中,似有惑心之力。

琅上眼睛闭了又睁:“好,本君不杀你,也会交出太孙元和另外两个神仙,你把解药给我,还有……嫣然。”

阿盈顿时又生不悦。

天宫太孙了不起嘛!怎么他们东望山的神仙就是被捎带上说的呢,她盈阙的师兄师姐怎能似这般没有排面!

阿盈哼哼一声,在袖中掏了一掏,掏出一瓶助眠之效奇佳的药来,打开瓶盖,一缕碧莹莹的烟飘出,阿盈把瓶口放在琅厌鼻下,不过一息,琅厌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