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1)

蟾蜍八宝见她走了,忙跳出来,绕着口不能言,身不由己的阳荔,急得上蹿下跳,却不能解她之难。

回去的路上,盈阙随手拿了一盏路旁灯架上的灯,用树枝挑着,一路照明。

影卿不同以往,今夜在路上缄默无言。好半日,她才犹疑着说道:“盈阙,你又变了,你的心变得暖了。而今我有时捧着它,都不敢相信这是那颗在昆仑山上住了数万年的心。”

“嗯?”

影卿有些激动:“以前你是不会亲自惩罚那个阳荔的!”

“以前……”盈阙想了想以前,不觉露出了一点迷惘神色来,“以前我不饮人间的酒,不吃人间的糖,也无人会跑来我面前,教我不要与她抢东西。”

影卿愣住了。她不看盈阙时便看到了天,即使今夜有星有月,可墨夜的天依旧亮不到哪里去,不像天上,连黑夜都没有。天上的酒是酒神酿的,天上的糖是蝶仙做的,都不比人间的差,盈阙也没有稀罕过,但也没有厌烦过,她吃人间的酒糖,真像极了以前吃天上酒糖时,不喜也不厌的样子。

盈阙站在路口,问影卿:“我们要去哪儿?”

影卿替她拿了主意:“先去接花簌回家喽,反正花玦认得回家的路,你倒不一定。”说话间还不忘取笑她两句。

“也好。”

在百花宫门外,她们正巧遇见了回家不见妻小,找寻而来的花玦,同接了花簌回家。

西陵王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这年过半百,才失而复得的小公主,她还趴在窗口冲她新结识的小伙伴依依不舍地挥着手。

王后温温柔柔地将小百花从窗子上哄了下来,说夜风凉,着了凉得喝药,药很苦的。

小百花最怕苦,果然便乖乖地便从窗子上爬了下来。

西陵王抚摸着小百花的脑袋,王后便在一旁替她拆解满头的小细辫子,小心地不弄疼她。小百花还是很亲近面前这两个半道才来的阿爹阿娘,喜欢他们凝望向自己时的目光,便好像看着这世上的珍宝。

西陵王试探地循循而问道:“小百花很喜欢那个小客人啊?”

小百花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捧着镜子,看里面的自己点了点头。

西陵王又问:“那要是新伙伴……和小百花心里想的不大一样呢?”

“咦,阿爹怎么晓得小花儿心里想的是什么样子的?哪里就晓得不一样了呢?”小百花被头发弄得痒痒,忍不住缩起脖子嘻嘻笑个不停,“说不定是阿爹你想的才不对呢!”

“呃,你说得也对,还是咱们小花儿聪明!”西陵王憨笑着,“之前小花儿自己一个小孩子在宫里,是不是很寂寞啊,所以才那般喜欢那个小客人?”

小百花掐着一点指尖,比在眼前,笑眯眯道:“一点点哦。”

西陵王与王后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欣喜来,小百花从镜子里瞧见,丢下镜子,绕着凳子噔噔噔转了半圈,面向他们,手指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戳,戳在他们的脸颊上,嘴边挂起狡黠的坏笑来:“你们有小秘密哦”

王后摸摸小百花的脸,面上是甜甜的,像晴日里酿出的花蜜似的笑容,小百花蹭了蹭,听王后暖融融地缓缓说道:“小花儿不久以后,就要有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啦,以后小花也有小尾巴了,便不会寂寞呐。”

小百花眨了眨眼睛,忽地扑上去揽住王后的脖子,大大地“哇”了一声。

西陵王趁机说道:“那小花儿便多陪陪你阿娘,多与小弟弟小妹妹亲近亲近啊,外面的男孩子也没什么好的,是不是?”

“嗯!若有了阿娘肚子里的小娃娃,小花儿便带着他顽,谁也不要啦!嘻嘻!”

烛光照进镜子里,映得他们的影子金灿灿的。

翌日,有宫人来不流云,隔着门传信,说是有一双男女来叩宫门,他们说是来寻恩人小归公子的。

小归公子上学去了,小归公子的哥哥嫂嫂便代他去见了见。原是小归公子当日好心给收留在医馆的那对乞儿姊弟,病好后便打听着来都城,报恩来了。

西陵王宫不好进,他们已收留了一对穷僧师徒,没两天便要再收留一对报恩姊弟的话,便太没有客居人家的自觉了。于是小归公子的哥哥便安排他们住进了一家都城的客栈,离王宫也不远,说是等小归公子课业不忙了,便来见他们。

做过乞儿的穷苦人最识情知趣,感激涕零地任由安排了,只是等啊等,左等恩人也不来,右等恩人也不来,不由感慨:“恩人小小的年纪啊,便给学业占满了光阴呐,日后必得出人头地呀!”

“小弟,天上飞来一只鸟!”

“诶,真好!等小恩人过两日来了,便给他炖了补补身子。”

“好嘞。”

第93章 是你们自己惹的祸,这回不与我相干。

那姊姊烧掉了从鸟腹中挖出来的布帛, 手一松,那已没了声息的鸟儿便从窗子里掉了下去,姊姊洗干净了手,泼掉了脏水, 朝身后喊:“哎呀!鸟儿掉下去, 被一只狗咬住了……”

正在收拾行李的弟弟听见了声响, 忙跑进这来,从窗口探出头去瞧, 地上已经只剩下一摊血, 和几根沾了血的鸟毛, 弟弟回过头,身后只有一脸惊慌的姊姊。

圣女册封大典准备得很急, 西陵王日日躬亲敦促,底下人揣测着王上的态度,心里免不着嘀咕, 这册封大典本来是明年筹备的,却忽然提前了一年,且准备得活像是捉了人来当那圣女,生怕人半道跑了似的, 如此匆忙。他们私底下这般打趣儿, 白日里还是克尽厥职地赶着活儿。

自那晚之后,阳荔未再来找过盈阙的麻烦,盈阙的茶水再没有奇苦之味, 送来的糖葫芦也不会时辣时咸了。听小百花说, 她是生了场风寒, 正在闭门养病。

小百花与往常一样,依旧来找花簌上下学、做功课, 告诉她很快自己身后便要跟个小尾巴,花簌也很为小百花高兴。

桓容忽然与花玦结交做了好友,也成了不流云的常客,他们吃酒下棋,常打些盈阙听不懂的机锋哑谜。

空心归了师徒盯上了王宫里的厨房,每日念完了经,便要上厨房里鼓捣半日,每一顿饭都能端上来不同的素斋。

忽然之间,好像只剩下盈阙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她一张一张地抄默着清心诀,夜里花玦检查时,粗粗一看竟有五六个错字,她轻轻叹了一气,又坐回桌前默了一夜。

明明是过着以往数万年日复一日的日子,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影卿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不告诉她,只等着她自己来问。盈阙果然问了,影卿才得意洋洋地说:“我视你情,明若观火,你啊,只是终于看见了身边的热闹罢了。”

昆仑很静,是真的没有喧阗,可昆仑之外,从未少过。九重天有,东望山有,忘川也有,尤是人间最热闹。也许有些东西没有改,但一定有东西变了,她是不会看错的。

盈阙对着镜子,影卿在镜子里说道:“花玦把你带来这里,留在这里,他是不会害你的,你不要慌。”盈阙还是怔怔的,若有所思,影卿也不深劝,只笑眯眯道:“我帮你算了一下,再有七万遍清心诀,你便可将欠白泽老……帝君的账给还清了,日后每日便只需抄百遍哩!”

盈阙顿时什么也不想了,只想叹气。

大典那一日不紧不慢地到来,西陵王终于颁下诏书,将圣女之选昭告西陵。

然这一封诏书下来,无人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