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一生长久,惟有三桩事可堪挂心头,天崩、地裂,与想你……
“世间便纵有百花好,唯独姑娘乃我情之所钟……
“本君的家财养了你一个小女子,正好还够再养一双儿女……
“这盛世八荒如你所愿……
“今晚月色真美……”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嘎!”
玖洏抱着册子,笑出了鹅叫声,滚进了影卿怀里,喘不上气儿,发不出声音来。
影卿冷漠无情地将她推开。
少虞:……
忍无可忍,少虞终于微微笑道:“弟妹既如此爱不释手,表兄改日定会将此物转赠与阿元表弟,不使弟妹失望。”
玖洏汹涌澎湃的笑意戛然而止,忽尔整顿衣裳起敛容:“倒也不必,不必。”说话间,她飞快地往后翻,翻到末页,意外的竟有落款桑旦。
赫然两个大字,活似两百年没割过,疯长的野草一般不羁。
前面还有几行小字:“少虞贤弟,愚兄呕心沥血著成此册,穷毕生之绝学,已尽附前言。探花须逢谷旦,问柳端看芳辰,切记切记!切盼良久,望能早日讨得贤弟喜酒一杯。”
玖洏:“这……”好像捅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哦……
“此乃少虞君海底遗落之物。”影卿接过玖洏双手捧着送回的册子,又随意捏着册子一角,递到少虞面前,好整以暇道,“少虞君还须好好保存,若再弄丢了怕是寻不回来的。丢了桑旦君的心意事小,但以少虞君的口才怕是哄不回一位君妃的,那便事大了。”
少虞脸上竟难得的有些淡淡红意:“阿,阿盈,你听我解释……”
影卿神情高贵凛然,高不可攀:“与我合干,我作甚要听少虞君的解释。”
这会儿的气氛实在有些古怪,玖洏忍不住插了一嘴:“呃……这时候说这些不大合适叭?阿盈你还记得不,咱们小命儿还悬着呢……吧?”实在不是她想管正事儿,真的是她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架来嘛!别看盈阙现在人模人样的,但就她的本性,一时发作起来,很有可能的啊!
影卿瞥她一眼:“你想去找路?”
看着满地黑沙走石,还有幽幽阴风不时地拂过后脖子,玖洏缩了缩脖子,认命道:“罢了罢了,您二位接着掰扯,可要我做个裁断?”
真是说笑了!那个幕后黑手,哦,估摸着大约就是那个黑袍子了,他想让他们迷失在第三渊,忘记妖国之事,结果因为影卿和少虞太猛,直接将海妖给打死了,谋划落空,黑袍子恼羞成怒之余,亲自出手,将他们打落到了这里,难道还能指望他良心未泯,对他们心慈手软?
这里指不定有什么几十万年的大妖怪,等着吃了他们呢!
能打的两个都搁这儿唠嗑,让她驮着她的乌龟壳儿出去横冲直撞?这不是说笑了么!她可怕一脚踏出去便把小命给送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处世之道最适合她。
影卿继续梗着她骄傲的脖子,玖洏和阿玄则在一旁乖乖巧巧地并排蹲着,少虞失语片刻,方才理理翻起的衣角,徐徐讲来。
事情也不多复杂,少虞很快便讲清了因果纠缠。
“当年天分五帝的格局结束后,龙族承应天命,接替昊天大帝继任天帝,但五帝后族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可撼天地,为了不使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八荒六合再次陷入动荡,五帝后族便向天族承诺,非得天族之许,五族之间绝不通婚。”
玖洏愕然道:“还有这规矩?没听说过呀。”不过再转念一想,除了幽冥外,五帝后族都不怎么出世,更是碰不到一处,这规矩倒也没有机会显露出作用来。
影卿被玖洏问及,摇头道:“陆吾从未与我提过。”或许是陆吾没当回事儿,或许是以前从未觉得盈阙会爱上谁。
总之数十万年过去,桑田碧海都几经轮转,这个誓言也没有打破过。
直到天族与凤族联姻……也不对,是直到魔族余孽重现世间,天族使者来到玄都青帝宫,送来一张请柬。请柬正面写的是天地大典,而请柬背面写的却是通婚之许。
于天帝而言,其实青帝与炎帝未尝不肯同天族共抗魔族,可天帝却怕了,怕他们也如千余年前的昆仑一样,所以宁愿以一场无伤大雅的通婚之许,换取一个新的承诺。
而于青帝与炎帝而言,他们身为五帝后族,肩负天命重责,神魔之争中,立场已无可能更改。以一场必然的战争,换得天帝一点怀以私心的好意,他们自然欣然接受。
回想与少虞相识至今的一言一行,影卿忽然明白了,数十万年之久,斗转星移,世事白衣苍狗,五帝后族皆不复上古鼎盛之况。饶是青帝陛下,高居玄都,也挽回不了秋来式微之苍凉。
从来不是一族没有重担,原来只是她们从来没有负起过一族的重担。
影卿说道:“是以青帝陛下欲与昆仑联姻,这本册子是少虞君初见我前,便已做好的准备。”
“天族大婚之日前,祖父便与炎帝陛下商议过,不过此事不好强求,便……一时未成。而桑旦君暂无意成婚,曾以此册相赠,在下两番婉拒不成,才无奈收下。”少虞虚虚握拳,虚咳两声,“在下本不打算用它的,但因缘巧合……”
影卿冷笑一声:“莫非是我看错了?此中妙语,少虞君仿佛化用的并不在少数,有些更比册中所录妙矣。而且,少虞君所说的‘巧合’,巧在何处?所有种种,皆是预谋吧?”
少虞不见急恼,仍旧接着被打断的话说道:“只是一见阿盈姑娘,忽觉桑旦君所写果真有其道理,正合在下心中所想却不得言喻之语。所谓‘巧’,正巧在此处,巧在所遇之人,恰好是阿盈姑娘。”
良久。
“……”影卿,“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玖洏翻了个白眼,明明都已经听完了好么?这矫揉造作的模样,简直不像她师妹。
玖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自造反,冷不丁瞥到影卿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自己。玖洏也迷瞪瞪地望回去:“?”
影卿暗骂她不识眼色,也不懂岔开话题替自家师妹分忧解难,而一旁的少虞君,又是一副期期之色,实在是造孽。
原本捡到这本册子时,他们正与海妖缠斗,在海里打得极是憋屈,她肝火正起,再看到这劳什子的一千零一句,那翻涌的海水哪还算什么水,分明就是烈火烹油的油。
可眼下一经他解释,莫名便又不气了,只觉得自己那股邪火没道理得紧。
分明她自己早就猜着了,素不相识的玄都神君向昆仑提亲,所求必不单纯,如今不过是猜测应验罢了,有什么好气的?这究竟是生谁的气呢。
其实也只有她晓得,其实,他们之间算断了指头,算废了眼,也算不上一个“巧”字啊。
“阿盈啊!”
影卿一惊,回过了神来,是玖洏在问她:“胖鬏儿在你昆仑令上施咒了?”
胖鬏儿这个称呼,还是青蓦先喊起来的,玖洏觉得有趣,平常便也跟着这般喊京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