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路见不平,这小瞎子偏要救一把,”玖洏指着阿玄说,“那些妖精怕我们走后被寻仇,便说要给小瞎子当牛做马来报恩,小瞎子却信以为真,感动得不像样儿,我索性便留下他们做做排场啦,后来被那个三公主琅厌带走安排了。”
阿玄红着脸,糯糯地小声解释道:“是些散仙欺负的他们,总归我们是有些不好的。”
玖洏抬头望天,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反观少虞,倒是很理解阿玄,点头相许道:“神族势压妖族,渊源已久,非一日之寒。然世间万灵同为天地之子,本是同根,神族本有相扶之责,而如今我等虽掌重器,却连约束之事也未尽到,不足颇多,表妹一善染心,是得天道。”
这论调甚是耳熟,影卿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阿玄羞怯,忙道:“是玖洏出手相助,这些道理也是哥哥教的……”
玖洏不爱听她讲话,将自己的事交代完了,便问起了影卿来:“那你怎么在这?师父不是……”
“咳咳!”影卿忙打断她,“对!他说我在人间,我是在人间来着……呃……啊!我这不是追查琅上才从人间跑来这的嘛!”
“追查琅上?”玖洏果然急转了注意力,未再追问先前的话,“查他什么?”
“私通魔族。”
玖洏乍一听说,只觉得听到一句无稽之谈,回头看了眼阿玄,她也和自己一般的讶异,可再看影卿和少虞,他们面色肃穆,没有半分说笑之色,她一再回想这几日在森罗王宫时的事,谨慎地问道:“何以如此怀疑?”
影卿皱着眉将所有疑虑都说了一遍,说完,也自知那些虚而不实的感觉算作凭证都嫌勉强,便补了一句:“所以尚需追查。”
玖洏咦了一声:“应该不会呀,琅上与神族不知哪家神仙暗中有来往的。”
“什么?”若是寻常神仙寻常往来,也不与私通魔族矛盾,不会让玖洏有这等反应,影卿便追问道,“细细说来。”
“我那日是碰巧听到的……”
第69章 那是个爱美又爱干净魔头。
那日她本来正带着阿玄, 泡着汤池子听说书,后来阿玄泡得晕乎乎的,她听旁侍的婢子说这里那里景致好,于是她便带着阿玄撇下侍婢们, 绕绕弯弯地过去了。
她们不识得路, 只寻着漂亮好看的东西边瞧边走。
忽而阿玄说听到有谈话声, 她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未瞧见。这里奇花异木,树丛深深, 想是她们撞见了别人私话罢。玖洏心想到底是在别家作客, 听人私话不大好, 且在这里她更怕招惹上什么麻烦,正要拉着阿玄悄没声原路回去时, 阿玄怔忪地呆立在那儿,告诉她说:“上仙……他们在说盈阙上仙!”
听阿玄之说,她还不觉有甚, 眼下八荒六合都在找花玦,想从盈阙那儿找到花玦下落的也是不少,师父在这种时候将盈阙罚去历世,大约本就有让她避一避风头的打算, 因此并不以为意。阿玄摇摇头说:“不是的, 他们好像知道上仙在哪里了。”过了会儿却又说:“不对,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想将上仙逼出来,他们说, 花玦哥哥和魔子都跑不了……”
听到这里, 她当机立断, 不管树丛那面的幽幽丛荫下再说什么,她拉着阿玄便离开了。回去后, 嘱咐阿玄只管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等入了夜躲在床榻被子里,她才细细地问起他们说的话。阿玄一字未落地重复道:“少君已至西陵国,不是去寻他们的,而是等他们来到面前。”
不是去寻他们,是等他们,来到面前。
“来到面前?他在等他们?”
少虞见影卿目光飘忽,眉头紧锁,只重复着那两句话沉吟不止,便伸手轻落在她微颤的肩头,柔声轻问:“想到了什么?”
影卿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便看到少虞关切的目光,果断地一摇头:“没事!”
玖洏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兀自说道:“小瞎子虽目不能视物,却心明耳灵,她既说那日林中说话的有一个是琅上,便不会错认。而琅上既与一族少君私下有往来,又如此积极地遵循天旨想要捉拿花玦和魔子,又怎么再与魔族有勾连呢?”
“不然。”少虞耐心地对玖洏言道,“若说琅上抓花玦与魔子实为魔族做事,也说得通。”
玖洏不以为然:“那他们口中那个少君便说不通啦,难道神族之中,一族之长也有叛徒?”
妖族与神族不同,妖国虽有一十二境三十六城,国中派系颇多,但妖主惟有一个,少君也只一个而已,而且册立与废黜还得听一听天帝的意见,不会有神族不晓得的少君出现。而神族就不同,虽有天帝的天族在神族为至尊,但八荒六合山头林立,河海无数,小族众多,其中能承天命封帝封君的虽不多却也不少。
少虞沉沉说道:“未必没有。而且……”
“魔族也有个少君。”影卿接过他的话,淡淡说道。
玖洏惊到:“什么?没听说过呀!”
少虞解释道:“只是上回神魔大战之时未有出战而已,我曾听说过一点点,也不曾亲眼见过。”他本来也不知关于魔族少君之说是真是假,但影卿既如此说,看来是真有的,她不就曾被捉去万魔窟关了几百年么。
影卿盯着前方一幅五色珠帘,坠在最下端彩色又剔透的珠子在空中打着旋儿,将映上来的烛光折断,又直直地砸了出去,砸进了她的眼里。
就像锋利的刀刃上,冷冷的光,刺进眼中,刺得她看不清颜色,辨不清赤血白骨。
她就瞪着那颗珠子,目光时聚时散,终于散而不聚。
“他是个极恶、极恶的魔头。”
玖洏看向她,以前就看惯了她寒冰一样的脸,也不觉着什么,倒是少虞看得愣了一下。玖洏问道:“那个魔族少君,未来的魔君,是男是女?丑还是好看?什么年纪?多老了?”
影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盯着玖洏看了一会儿,终于严肃郑重地开口:“不知道。”
玖洏一口气吸进去,险些没吐出来,憋着嘴,不满地怒目而视。
影卿耸耸肩,无辜道:“真不晓得,我没亲眼见到。”她又认真地强调了一遍,“不过那魔头真的很坏,若他出世……”
后面的话影卿没有说,不过玖洏和少虞都已心领意会,天地浩劫怕是将至啊。
影卿看他们都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觉得西陵得出事儿,他们点什么头?算了,不管他们,奇奇怪怪的。倒是西陵,不管去的是谁家的少君,就算有盈阙和花玦坐镇,可天族还虎视眈眈的,哎呦,真是教她发愁!不过好在听他们的意思,是不晓得盈阙他们眼下正在西陵啊,得赶快回去一趟。
“可是……”这时,不知何时站累了悄悄坐下的阿玄拉了拉玖洏的袖子,小声问道,“封印没了吗?”
“不久前虞渊有过一阵震荡,但封印无损。”少虞温和地解释道,“是近年发现遗有魔族潜藏于八荒六合,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令少君犯险留于世间,魔族不大可能做出这般谋划,但凡事有万一,且做猜测罢了。”
阿玄点头如捣蒜:“哦哦!”
“嗐!”玖洏摆摆手,“如今阿盈你都知道是陷阱了,他们怕是等不着了吧?”
影卿气息一窒,小眼神瞅向少虞,声息有些虚弱:“想来是等不着了,我……必会提醒她、他们的。”
玖洏“喔”了一声,趴在影卿耳边冲她挤眉弄眼:“你果然晓得花玦君的下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