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蓦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瞬息间已追出东望山,路过山下海子,召出海女,得知京沂乘御九罗往西面飞去了。
西方之极蒙水之涯,蒙汜之下,便是万妖之国。
等青蓦追上京沂时,他脸上的冷肃寒气教京沂吓得从九罗背上,径直滚落到了地上。
京沂发誓,这绝对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回被凶得那么惨。
两件神器,和一只九只头都埋进羽翼里的怂鸟都摆在了身前,京沂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吭都不敢吭一声。
“下品的篱络花丝你不识得,凡为至宝者,你却个个都能物尽其用,倒不愧是天族的公主啊。”
冷了良晌,青蓦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教京沂心头更颤。
京沂揪着指头,嗫嚅说道:“师父如是说,教徒儿无地自容……”
青蓦冷笑一声:“你也不必无地自容,你好得很。”
“徒儿知错了,求师父责罚教导。”京沂也不敢抬头,更不敢撒娇。
“看来真是我未曾好好教导过你,我初为人师,甚多疏忽,今日我便好好讲讲,你也好好听听。”
“是。”京沂心中不安。
“你可是自恃博闻强识?但实则却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你当自己很有胆识,很讲义气?其实只是暴虎冯河,蛮牛之智。”青蓦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蛋,轻嗤,“不过尔尔。”
“徒儿……知错。”
九罗吓掉了两根羽毛。
“抬起头。”
京沂默默地仰头,泪花在眼里打旋儿,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泪珠子就掉了下来。
青蓦抿紧了嘴角,没许她起来。
他一向好说话,对青丘族中的弟弟妹妹们和东望山的师弟师妹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
看着京沂那张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儿煞白煞白的,他也不是不心疼,可再心疼也盖不过得知她要去万妖之国的后怕。从天族回来,她已逃了三回,这回险些就真跑了。
她才多大,四百岁不到的年纪,地上随便捉一个小仙小妖来,都比她大,可这胆子却已被惯得比天都大了。
青蓦晓得,她眼下肯定受了神器反噬,已受了伤,但就是这样,她还敢只身闯妖族。莫说是万妖之国,只怕都不用什么妖啊兽啊,她自己就已累死在了半路上,西极蒙汜是什么山明景秀、鸟语花香的地方吗?
哎呦歪呦,真是气得他恨不得再骂一遍,抡拳头揍上一顿。
青蓦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这是女娃儿!是女娃儿!女娃儿!禁不得打!
一眨眼,这小女娃儿昏过去了。
第62章 蝴蝶有毒!(别怀疑,就是戏精犯病了。。)
月照砂凝成一段亮晶晶的玄绫, 挂在断崖边一棵高三丈的歪脖子树上,影卿便坐在其上,脚踩浮云虚空,荡来又荡去。
山风料峭, 危崖险绝, 如崩的崖岸斩断了半边天际。
大片的广袖绫纱卷着如瀑青丝, 扑进萧萧崖风中,张牙舞爪, 玄绫秋千落下, 张扬跋扈的玄纱又匆匆贴回身上, 勾勒出一道纤柔的身形,沾在雪白脸颊上的鸦青发丝, 就如同晶莹无暇的白冰上,裂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碎纹。
万丈巍峨的断崖上,秋千架一下又一下地冲向湛湛长空, 又一下又一下地落进莽莽深崖,仿佛下一刻就要像飓风里的纸鸢,断了线,跌进无边的渺茫里。
就在影卿被这呜咽山风吹得快要睡着了时,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一对小情人儿执手相携, 飞奔而来,身后是惊起的飞尘,这路被他们跑得颇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气势。
影卿偏着头, 静静地等着他们跑过来。
看着那对小情人儿被她吓得连崖都忘了跳, 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那个男子这时候还不忘将他的姑娘护在身后。
影卿瞧着有趣,也不说话。
那男子倒有些镇定, 见影卿似乎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便不管她了,与女子款款对视一番,又深情叙说一度,便手拉着手站到崖边。
崖边也不宽敞,他们便与影卿隔得不太远。
被一个在崖边荡秋千,迹类疯迷的陌生女人兴致盎然地盯着殉情,这场景大约是诡异过了头,这对小情人儿迟迟跳不出脚。
那极清秀的姑娘着实被吓得不轻,却生就一副好心肠,这种时候她竟还想要劝一劝影卿不要轻生。
影卿抿唇笑了笑,反问道:“那二位这是……来追求涅槃大道的?”
那姑娘回头望了眼情郎,凄凄一笑:“姑娘气度非凡,自是不与我们相同,世道险恶,豺狼当道,奴与夫郎……已然活不下去了!”
男子握住她的手,说了句“别怕”。
影卿心念微动,未待说话,那壁厢又有一人迤迤然信步而来 。
那端的是步态从容,笑容自得。见到影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意更显,那油头粉面笑得跟朵秋黄花儿似的。
那对小情人儿一见到他,脸一下煞白如纸,再顾不上影卿,转身便要一个猛子往悬崖里扎,却被那人隔空制住了,动也动不了。
男人也不看那对恨得睚眦欲裂的小情人儿一眼,只顾盯着影卿。
他端出一副孤芳自赏的陶醉神情来,与影卿说:“崖边秋千虽多妙趣,却易陷危境,还请姑娘下来说话!”说着还伸出了手。
影卿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看了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搭上那只手。
那好心肠姑娘急道:“姑娘快逃!他不是好人!”
影卿忙将伸出了一半的手缩回,瑟索道:“她、她说你不是好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