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昆仑之丘,可重?”
嗯?何来这天外之音?又闭着眼回味了一会儿,忽而手上一疼,空桑瞪眼看过去,全身抖了两抖,小狐狸正冲着他龇牙咧嘴。
“回,回上仙,这昆仑山……昆仑山原是盘古大神所化,又得西王母陛下神遗,自然沉重。”
“你觉得我承的起么……罢了,走吧。”
空桑跟在盈阙身后驾云,仍在想着方才盈阙问的那句话,想了半日却想不明白,便也不思索了,微微探头过去,问起另一桩事:“上仙真的不把那只小狐狸带上?那小狐狸颇有灵性,方才小仙见她似乎不大欢喜?”
盈阙看着前方层云,面色沉静:“手不疼了么。”
闻言,空桑只觉得手背又不由微微刺痛起来,讪讪地把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空桑想起一桩要命的旧事,继续缩着脑袋,期期艾艾地说道:“上仙可还记得,呃,那,那位沥阳神君与钰箐神女?”
“嗯。”
“呃,那上仙可还记得那二位是谁?”
“嗯。两万三千七百三十二年前因为他们,陆吾训了我整五日,说是被我气得要去闭关。”歇了会儿,皱眉道:“那只情签子我分明已还了。”
得,那五日还是白训了,您老是将那只情签子还了,不过是还给了他们师尊,还是在宴席酣畅之时,满天神佛眼前。
空桑乖觉地顺着盈阙的话说道:“是是是,这一桩原是陆吾神官的不是!不过……不过传言白泽帝君的弟子心高气傲,心火旺盛,您求拜在帝君座下,只怕帝君因两位小弟子而记挂这桩事儿……”
盈阙不以为然:“陆吾说过白泽帝君好集奇珍,遣我去请罪,我已送了他饕餮须,他亦是应了我此间事了。况且陆吾说了,白泽帝君的弟子都是好脾性,比我好。”
“……”也罢。
天上的东望宫中,小老头正在搬一盆花,流光素淡的两朵花苞,盈盈婷婷,将开不开,翠叶枝上,滚滚几只水珠,院子里的大太阳也晾不干它。
搬完了花,白泽帝君就蹲在地上,懒歪歪地晒太阳。
行云滚进了院子里,说是天族的五殿下,六殿下,七公主,小天孙又来拜见了。
帝君摆了摆手:“奉盏茶就送出去吧。”
行云挠头,发了两句牢骚。
帝君瞥他一眼,便又说:“都是些小辈,本帝君也不好与他们为难。行吧,你去与天帝唠唠嗑,顺道再拿两斤茶叶来,我们山里带来的都给他家娃娃喝见底儿了,本帝君明日还得宴客呢。”
行云便笑开了眼儿,下去奉茶了,嘴里还在嘟囔:“都说明日了,还偏要来,不说拜师只言拜访,拦都不好拦。天帝陛下也尽算计我们东望山,哼,还是我们小师姐不在,不然定教你们明日都不敢来了……说起来,明日之后,也不知是来个师姐还是师兄,那小师姐便不是小师姐了,她定要不高兴的,她要是不高兴了,三师兄七师兄也得不高兴,那新来的小师姐小师兄可是要遭殃了……唉!”
帝君摸摸叶枝子,挥了挥袖子,把磨磨蹭蹭不走的童子赶了回去。
第7章 本帝君岂会是这样的老头儿!
血蛆附妖魔尸骨而生,尽食了烂肉秽血,软嫩的身子圆滚了一圈儿,渐渐竟也可比九天玄女的纤纤腕脖儿之粗细。蠕动两番,钻进了腐骨里,留下了好大的窟窿,黑黢黢的,流散着腐臭之气。待它食髓殆尽,也自消亡了去。
生于阴晦,死于苦秽,前夕后暮之间,寿数已极。
不与蟪蛄言春秋,此类鄙贱蛆虫,独有九幽万魔窟才会滋育出的腌臜秽物,未生出灵智,不见天地,不知清浊,便不会去怨天苦地,不会心生冲天愤懑,也更不会去希图颠倒天地之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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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阙到东望宫之时,宫前候了长长几排车驾,鸾和之音不歇,各家骄子三三两两聚作几处。现今的神仙不拘男女,但凡年轻爱俊的,皆喜好广袖舞风,衣袂翩翩,大放神光的装扮。
远远儿地在祥云上,盈阙便被晃了眼睛,忽而想起什么,挥手间,放出了护体祥光,祥光掩映之下,丈外不见阴影。
“咦,怎地忽起了寒气?”
“兴许又是谁家的来了。”
“洛留山的小殿下,若水的阿女姐姐,还有,还有蓬莱那位……诶,在那处呢,没听说还有哪家的要来呀?还是天族那几位到了?”
“数这个作甚,一会儿便能见着了。”
……
空桑老头正想着是不是要变驾神龙车充充派头,盈阙便已下了云头。一路的小神君神姬和随行仙官没一个认出她来,不由让出一条道来,盈阙便径直走到了宫门口。
此刻宫门正紧阖着,拦着一众神仙在门外而不得入,白泽帝君真是半点情面也不见多给。
五帝应劫归墟之后,龙族平弱水,填劫壑,以战功得证天道,承天命封八荒六合至尊天帝,便是如今的天族,新格局也才渐渐稳定。
而白泽幼年受养于西方帝君西王母,在龙族之先便以洪荒第一祥瑞神兽得承帝君位,因而东望白泽帝君的名号是八荒六合第一等的响亮,若端出来,掷地有声,天帝脚下的地也得震三震。
门前琉璃石地寻常仙家都不敢踏将上来,故而今日来恭递拜师礼的都是被锦怀玉,年轻气盛的小君,无一不是出身鼎立一方的尊贵神族。
大族之间往往姻亲盘错,同气连枝。唔,为孽不多的盈阙小呆,今时今日,此情此地,便仿佛置身群狼之间。
此间多有活泼风流不怕生的小仙友,静默久了,便有几家上前搭话。
被问及仙乡何处,因思及近来陆吾的耳提面命,又有空桑老头战战兢兢念叨了大半日,也便乖乖答了,没有不理人家。
昆仑雪女,四字才一出口,原还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哥哥兄弟,顿生了嫌隙,横眉冷对,恍若宿仇泼天,倒海不及。
所幸昆仑盈阙素来是最不在意这个的,只让空桑去叩门,将拜师礼递送上去。
一个小童子来开的门,空桑发觉他看到自己身后的盈阙之时,神情古怪,只当是为了当年那桩旧官司,心下嗷嗷叫苦。
不想那童子看了一会儿,竟未说甚,只是接过礼和帖,与空桑说了一二句场面话,行了礼便回去了。
一日里,倒也不乏有小仙友生了与盈阙结交的心思,不过被同行好友阻拦几番,到底是没上前来。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天宫的几位殿下也都到齐整了,原都是长袖善舞,大家来往寒暄一番,整整衣襟袖袂,便去叩门。
噫,自然除了人,礼帖俱是进了宫门。
东望宫的正宫门当真关了整一日,到第二日上午,方才放了小神君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