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这几天有些沉默。
她沉默到什么地步呢?
沉默到丁姑姑和她叙话,她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好似多说几个字能要了她的命似的。
丁姑姑见状,只以为她是被瑞珠和秋宁挤兑的不高兴了。
看在她心情郁郁的份儿上,丁姑姑也没有说她。
不过让丁姑姑说,她手下这四个姑娘,如今真是各个都有一大堆毛病。
先说瑞珠,之前瞧着挺好,可心思恁大。这还没得宠呢,就在其余三人面前摆上谱了。她还见不得人出头,就因为偷驴案之后她让云莺去给二爷送了一次汤,二爷让她进了门,瑞珠就不满上了。
连带着秋宁,都是些小性的,见不得人好。
秋宁和瑞珠之前互看不顺眼,可又因为嫉妒云莺得了二爷的青眼,两人就合起伙来挤兑云莺,今天还在她面前给云莺上眼药。
包括木槿,看着是个小意温柔的,可似乎是觉得让云莺送汤的事儿,丁姑姑没分给她,就幽怨的看着丁姑姑,好似她做了丧天良的事儿似的。那幽幽怨怨的眼神啊,跟深闺怨妇有的一比,看的丁姑姑冷笑不已。
丁姑姑见不得人这么个扭捏样子,还问木槿到底哪里不舒坦,偏那么木槿只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其余全不肯说,只等着你去猜她的心思。
那丁姑姑可不惯着她们,将这几个糟心的都罚去做针线去。
丁姑姑如今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盖因为二爷忙于公事,这几天再没催促他们离开。
丁姑姑就和云莺说:“县衙的差役应该已经招好了,二爷以后再使唤人,应该就顺手了。二爷现在心情好,云莺你再去给二爷送些汤喝。”
云莺忙摆手:“姑姑我就不去了,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给木槿她们吧。”
丁姑姑想撇嘴,忍住了。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这次真得好好整治整治他们。不然还没怎么样呢,就拈风吃醋拿起桥来,她们真以为自己是哪个姑娘夫人,尽等着人来伺候奉承呢?
且快点醒醒吧。
云莺不去,丁姑姑也就歇了心思。也就在丁姑姑琢磨,该给二爷做些厚些的衣衫时,外边陡然就热闹起来了。
有小丫鬟快跑进来,一脸震惊的和众人说:“范县丞私会良家妇女,被人家夫君摁在被窝里了。”
丁姑姑闻言“哎呦”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这小丫鬟说了什么,赶紧道:“快给我闭嘴吧,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拿出来说,也不怕脏了人的耳朵。”
小丫鬟被训了几句,赶紧缩缩脑袋。可周围当值的丫鬟婆子此刻全跑出来了,一个个探头探脑等着听后续呢。就是丁姑姑,嘴上骂的厉害,但那眼神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小丫鬟看明白了情况,小嘴巴巴的赶紧将事情说了。
028 缺大德了
要知道,范县丞在云归县那可是个大人物。因为一句铁打的范县丞,流水的云归县县令,范县丞在整个云归县都赫赫有名。
而范县丞在百姓中间的名声也落得好。因他总是一副乐呵呵的老好人模样露面,与人说话也轻言细语,面对来告状的百姓也耐心体贴,那百姓就觉得这县丞是真成。虽然每次县衙都判冤案,但这也不是县丞的问题。谁让他只是个县丞,而这县里能做主所有事情的,是县令老爷呢?
再有范县丞很是孝敬家中老母,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他还十多年如一日的照顾着瘫痪在床的原配发妻,为了发妻不受冷落,甚至连个妾室都没纳。
如此一个男人,事业有成,对母孝顺,对妻忠义,那是谁也说不得他的不是的。
可就这样一个新三好男人,他被人捉女干在床了!
如今外边的喧闹,可比小丫鬟形容的大的多。
只因为和县丞私会的女子,乃是有夫之妇!且平日里表现颇为贤德,乃是附近有名的贤妻良母。
而被捉奸以后,她那男人看到范县丞的容貌,登时如遭雷劈,当时就暴喊了一声:“你个贱人,你偷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不说,你还让老子给你养奸生子!”
女干生子一出来,外边的百姓整个就炸了锅。而内宅中,包括丁姑姑在内的诸人,全都不捏着架子装矜持了,而是迫不及待问小丫鬟:“什么女干生子?那男人的孩子不是他的,是范县丞的?”
小丫鬟忙点头,然后就将街上人的话,一一学了来。
原来,那男人姓钱,乃是个镖局的镖师。镖师在云归县很稀罕,毕竟这地方是真穷,县里百姓等闲时候,哪有用得着镖师去押送贵重物品的?
但不押送物品,不还可以押送人么?换句行里话就是“人镖”。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南方这地界山匪太多闹得,百姓们串个远房亲戚,都得找几个人一道出门才安心。那有些钱财傍身的富贵人家,为防万一,还会特意雇佣一些经验丰富的镖师随行。
钱程就是这样一位镖师,且因为身手不错,几乎每次出镖都能安排到他。
镖局里的镖又分短镖和长镖。
先说短镖,只要不出岭南府就算短镖,时间通常不超过半个月。至于长镖,那可就没界限了。不管是京城还是西北,只要顾客想去,他们就随行,而长镖的时间明显更长,有的甚至需要两、三年。
钱程是经验丰富的老镖师,这也就意味着,他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不在家,甚至是几年都不着家,那这不就给他夫人红杏出墙的机会了么?
再说钱程那两个儿子。
钱程本身长得并不出色,但他一身英武之气,眼神又憨厚端正,勉强也能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但他那两个儿子,长得却都很出彩。个个一双大眼白净的肤色,虽有两分像了他们母亲,但和钱程这个当爹的可没一星半点的相似。
街坊邻居也不是没人说闲话,还有人提醒钱程,别一出去就那么长时间。妇道人家,长得又那么貌美,即便她心思正,也耐不住有那些浪荡子夜里来敲门。
钱程对这些全都嗤之以鼻。一来,是他对自家娘子的人品有信心,觉得他那深居简出的娘子绝不是那种人。二来,也是他所在的镖局乃是云归县最大的镖局镖局里几十个兄弟,大家亲如一家。即便他和兄弟们出镖在外,嫂子们也会时不时的在他家坐坐转转,震慑宵小。
再加上,邻居们虽偶有说闲话,但真没谁抓到他夫人不轨的把柄,因此,钱程愈发觉得那些人都是胡咧咧,是见不得他们夫妻俩感情好。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两个明显不像自己,且和自己也不亲近的儿子,钱程心里也不是没狐疑过。只是这些疑惑,最后在娘子的眼泪中全都消失无踪,钱程也再不敢怀疑他娘子的忠诚。
可谁知,这次走镖回转时,他们夜里在驿站落脚,他就收到了那么一张纸条。
纸条上也没写别的东西,只给了他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时间。
说来也巧,那地址就在他们家宅子后边。若是他们家宅子开了后门,就正好对着那家的正大门。两家中间只隔了一条小胡同,而那宅子早年易过手,如今谁是主人也说不清,往日里也只有一对聋哑的老夫妻看宅子。
至于时间,可不就在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