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也知道,应该不是。
她跟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管怎么想,她都想象不出来,两个细长眼,要如何生出一双杏眸来;她也想象不出,两个容貌都只能勉强称得上秀气的人,要如何才能让姑娘生的花容月貌。
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愿意相信,更不敢去追问。
就这样,很快她十岁了,弟弟也七岁了,到了要入学启蒙的年纪。
家里穷,拿不出送弟弟读书的银子。若是普通老百姓,许是就算了,就不让孩子进学了,她母亲当时也是这样说到,还说“莺儿十岁了,该相看了。看好了人家,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童儿年纪小,还看不出好坏来,咱们努努力,若能供孩子去上学,咱们就供,若不行,就先送童儿到村里的老秀才那里识几个字。”
父亲却骂她“妇人之见”“儿子就是坏在你手里的”“没银子没银子,银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不是我这辈子发不了大财,成不了人上人,都是被你牵累的!”
翌日,父亲就借口昨天话重伤了母亲的心,想去县里买个木簪子送与母亲当赔礼,把她带去县城帮着挑拣。
这一去,她就被卖了,从十岁到十八,再也没有回去过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
许是被卖这件事对于云莺来说太沉重了,也太晦暗了,云莺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这么看着,便揪心不已,心沉沉的好似坠了一块石头似的。
从梦中苏醒,云莺尚且回不过神来。只蹙着眉头,心中悲戚着,沉重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遍布荆棘的人生。
“闺女,闺女你醒了么?醒来你就看看爹,我是你爹啊!”
耳边突然想起一道陌生中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
说陌生,是因为今天之前,她都没听过这道声音;说熟悉,则是因为,在宫门口这个声音在她耳边萦绕了许久时间。
对了,宫门口!
她今天不是和陈宴洲一道进宫谢恩了么?
这又是哪里?
眼前这又是何人?
云莺的思绪终于拉了回来,她也很快想起了她昏迷前的一幕幕,再看床畔的人,可不正是那位平西将军!
云莺双眸圆睁,似不敢置信,难道她被平西将军带回来了?难道她真是顾望尘的女儿?
正这时,又有几道声音先后传来,“真醒了?”
“哎呦我的孙女,快让祖母好好看一看。”
“爹,再不会错了。妹妹与母亲及外祖母都有相似,这定是我嫡亲的妹妹!”
云莺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就见顾望尘身侧,先是出现了一个略眼熟的年轻男子,仔细一想,可不正是在灵惠寺山下庙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元熙?
再看顾望尘身后,则出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老太太身后,很快又冒出一个与顾元熙有两分相像,但明显年长几岁的年轻男子来。
??178 家人
宣国公府这一家子人都很会长,打眼看过去,他们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相似,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指定是有亲密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云莺脑海中迅速回想着,之前在庙会后陈宴洲与她说过的,和宣国公府有关的事情。
但陈宴洲本身不是八卦的人,宣国公府的事情他也只是略提及几句,太过仔细的就没说。
好在这不要紧,因为只从年龄上,就可以分出眼前这三代人大致的身份。
云莺脑子转了转,还没做好打破现在局面的心理准备。
却不等她开口,眼前几人俱都惊喜交加的往前挤。
老太太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她将儿子挤到一边,顾望尘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即便不情不愿,还是得起来给老太太让座儿。
老太太坐在顾望尘之前坐过的凳子上,拉住云莺的手放在掌心中,“祖母的好孙女,可算是醒了,祖母担心死了。”
见云莺看向他们的视线中俱是陌生,还有一些淡淡的、疏离的防备,老太太心一酸,眼泪都快跑出来了。
作孽啊!
她大好的孙女不认识她啊!
老太太缓了缓情绪说,“孩子啊,我是你祖母,嫡亲的祖母。这是你爹,你大哥,还有你二哥,你大嫂。孩子啊,你是我宣国公府嫡出的姑娘,是祖母我嫡嫡亲的孙女。”
说完这句话,许是想到了孩子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许是想到了命苦惨死的儿媳妇,老太太终究是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悲戚的泪流满面。
“您,您别哭。”云莺赶紧出声安抚老太太。
可因为今日早起她太过忐忑,吃不下饭,甚至怕失态连口水都不敢喝。她嗓子嘶哑干涩,身上体力也流失干净,就使她声音孱弱,看着越发可怜。
老太太果然又心疼上了,攥住云莺的手哭着说,“我可怜的孙女啊!多好的孩子啊!老天爷你怎么这么不长眼,你怎么舍得让我这孩子,吃这么大罪啊。”
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孙女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但她一个小姑娘,她能犯什么事儿?左不过是因为容貌过盛,招了眼,被那些嫉妒心强的小姑娘报复了。
老太太想到这个可能,愈发心疼的痛哭。
“我可怜的禾儿啊,可是遭了大罪了。”
云莺面露恍惚,禾儿又是谁?
是她还在襁褓中时,父母给她取得小名么?
见云莺面露茫然,顾望尘声音堵塞的给女儿解释说,“你还小时,爹与你娘商量过后,给你取了个禾乐的小名。想的是贱名好养活,希望你像禾苗一样茁壮健康、生机旺盛……”
同样的贱名,顾元明和顾元熙也有。两人一人叫稷山,一人唤玉粱。即便他们如今都是二三十的人,宣国公夫人有时候还会这么唤他们。
这三个名字,都是他与夫人琢磨了许久才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