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墨雪,下了台阶,转过角,往云莺背道的方向而去。可走了才不过两步,一道“刺啦”声顿时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全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就看见,二爷他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衫的下摆上,被挂了好长一道大口子。
罪魁祸首,正是那截被暴雨打断,露出锋牙利齿的一节枝干。
***
片刻后,陈宴洲又回到假山之上的凉亭上,而云莺,她就跟个伺候人的小丫鬟似的,亦步亦趋的走在陈宴洲后边。
之前在书房中两人对面而立,云莺就发现这位二爷远比她以为的要高上不少。此时她走在二爷身后,望着这位二爷挺拔的背影,才恍然发觉,这位二爷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更高一些。
云莺想着事情,就有些出神,待察觉前边那道身影陡然顿住,甚至侧过了身,云莺收紧核心,赶紧停步。
也幸好她停的及时,不然就要一头撞到陈宴洲怀里了。
这位二爷显然也意识到,在此时停步有多大不妥。就见他蹙着眉头,又往上迈了一个台阶,这才居高临下看着她问,“刚才紧盯着我做什么?”那目光赤果果的,让他顿生如芒在背之感。实在忍无可忍,他才回头。
可她却在出神,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二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宛若自己大好的男体被人视女干了似的,面色那叫一个难看。
云莺不知是看出来二爷的心思了,亦或是没看出。但不管看出还是没看出,此时她总不能说,她刚才确实在盯着二爷的背影看,那太不良家了。
云莺果断摇头,一本正经说:“二爷在说什么?我方才在想事情,并没有紧盯着二爷看。”
陈宴洲默了片刻,双眸微眯看向云莺那清冷出尘的面孔。良久后,他轻哼一声,“但愿是这样。”
两人上了凉亭,陈宴洲径直在原来的躺椅上躺下来。
云莺算是发现了,这位二爷在人前端方冷漠,看似规矩很严苛,可私下里,这位二爷是个很随性的性格。这从他在府中总是穿常衫,能躺着绝不坐着就可窥见一二。
026 问,答
陈宴洲自在的躺在躺椅里,云莺沉默的站在凉亭入口。两人俱都无言,一时间只有清风携裹着河沙的味道,徐徐的吹拂过来。
云莺是有些不自在的,好在这种不自在很快被打破。
小丫鬟禾穗匆匆忙忙赶过来,将手中的针线包递给云莺,“姑,姑娘,针线拿过来了。”
云莺非常不想过去给这位二爷缝补衣衫,她便再次开口和二爷说:“奴婢的女工差强人意,二爷当真不后悔?”
“不要磨磨唧唧。”陈宴洲眼睛都不睁,懒洋洋的指挥云莺说,“快来缝补,稍后还有正事儿。”
云莺很想说,既然还有正事儿等着处理,那您直接去前院换件新衣不就可以了?还非得让她缝补做什么呢?既为难她,又为难他,他们两个谁都不舒坦,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云莺也清楚,二爷不想这般仪容不整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显然也是教养和颜面使然。
那她能说什么?
她只恨刚才没有禾穗机灵,没有在二爷让她为他缝补衣衫时,学着禾穗说一句“奴婢胆小,看见二爷就手抖”,而是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奴婢女工平平”。
也是因此,禾穗逃过一难,现在欢快的跑到假山下边去与墨雪作伴,她却要继续留在这凉亭里,伺候这位冷面的二爷。
有这位二爷在跟前,还用什么凉亭避暑啊,这位二爷自带空调效果,在他跟前,空气都凉飕飕的。
***
云莺单膝着地,给这位二爷缝补衣摆。
二爷刚才许是着急离开,走路的速度就有些快,也是因此,衣摆上这道裂口就有些大。
裂口有半臂长,且恰好在云纹绣花的地方。若是那巧手的绣娘,指定能循着绣样,将衣裳缝补的天衣无缝。
可惜,云莺的女工手艺真的只能称得上平平。再加上她现在的姿势还非常不舒服,以至于,随着时间愈久,云莺的针线越潦草,她眉头拧的越狠,那位二爷面上的表情越怀疑人生。
陈宴洲不知第几次,将视线落在身侧女子的身上,再落在自己的衣摆上。
这女子说她女工平平,陈宴洲原还以为这是谦词,可现在他只想问,她是如何敢称手艺平平的?
她这根本就是不通女工之技!
明明一张脸长得挺能唬人,可这女工怎么就这么拿不出手!
陈宴洲眉宇间都能拧出个疙瘩来。
他实在不忍继续看云莺缝补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直接起身,穿着这身破损的衣衫回前院去。
陈宴洲不得不想方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看向云莺,看的久了,就发现,这女子在他的注视下,呼吸始终平稳,面上也无异样的神色。
陈宴洲挑眉,问云莺,“你……可有话与我说?”
“说什么?”似乎单膝跪地这个姿势实在太磨人了,而膝盖底下的石板也太坚固,云莺这娇养的身子骨委实受不住这种折磨,她便蹙着眉头,微微的倒吸了一口气。
很快,她微抬眸,看向面前这位主子。
这位主子眉宇蹙的更紧了,那双眸子也更加犀利了。他牢牢的盯着她,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但仔细看,他眸子有些空茫,显而易见已经出神了。
云莺便不着痕迹的挪动一下双腿,换成了一个跪坐的姿势。
等她跪坐好,再抬头看陈宴洲,结果就和这位主子四目相对。
云莺:看见就看见吧,总不能不让她换姿势。
说实话,这主子可真不体贴人!偏她女工是真的不行,缝补个衣裳也慢吞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