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生产遇难,死状凄惨,甚至连生下的孩子都不知去向,他受了很大刺激,那几年都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日。
他年轻力壮,尚且承受不住丧妻之痛。远在江南的岳母本就身体孱弱,闻听徽音遭此大难,缠绵病榻两个月,终究撒手而去。
元熙那时还小,不过三岁罢了,他对母亲与外祖母的印象都不深,许也是这个原因,才在碰到妹妹时不敢确认。
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女儿!
她的下半张脸像了岳母,可她那双杏眸,与妻子一般无二。
顾望尘泪流满面,失态的一把抓住云莺的胳膊,“我的女儿!”
这声音似冲破肺腑而出,凄厉哀绝,催人泪下。
其中痛苦惊喜融为一体,竟是让人分不出到底是惊喜更多一些,亦或是惨痛更重一分。
但无可例外的,只这一声喊,便是铁血男儿,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陈宴洲一时间心中也酸楚难当。
想想世叔半生坎坷,再想想此事若发生在他身上,不,只要一想到会失去云莺,失去此生挚爱,便只是想想,那种灭顶的痛苦,就让人心脏绞痛,浑身似过电一般惊栗。
陈宴洲的身体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侧首看去,却是守宫门的禁卫军冲他做个手势。陈宴洲抬首一看,却见云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
不知道是顾望尘突然爆出来的消息太惊人,亦或是他拉扯的力道太大,吓到了云莺,此刻她摇摇欲坠,人看着似要昏过去。
陈宴洲上前两步,赶紧要将顾望尘的手臂扯下来。
“世叔,还请您冷静。云莺有生身父母,她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我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我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
这边的动静愈发大了,就连一些本欲进宫的朝臣与命妇,此时也忍不住停了车来,让仆人去打听出了何事。
等得知,原是平西将军在认女,而那女儿就是此番来宫门口谢恩的云莺……
天老爷,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戏本子都没这么精彩的。
这么大的八卦,可太勾人了。
一时间,一众朝臣与命妇也顾不得矜持,却是赶紧下了马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175 带回家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即便是贵为朝廷的股肱之臣,以及端庄贤淑的命妇们,也不能逃脱天性中喜爱看热闹这一特点。
只在片刻间,就见这两辆马车处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进宫与陛下商议要事的首辅、次辅,有去给太后请安的老王妃、老太妃,更有想求皇后娘娘给娘家侄子指亲的承恩公府老中青三代女眷……
人越来越多,且都是有脸有面有权的人物,即便是禁卫军也不好将这些人都驱赶走。
禁卫军们不开口,那些权贵们许是拿眼下这认亲的名场面当乐子看了,就也围着看着不说话。
也是有人说话的,就比如权威最大的首辅大人,他就问陈宴洲,“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宴洲作揖见礼,满面苦色,“还请稍后容禀。”
首辅颔首,“可。”
这厢云莺牢牢的抓住车厢门,头一阵一阵眩晕。
她在昏迷的边缘徘徊,脑中一阵黑一阵白。
偏偏钳制在胳膊上的力道还特别大,紧紧的攥着她,让她想晕倒都做不到。
云莺很苦恼。
云莺想开口说话。
可嘴巴张开,都没来得及发出气音,她就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女儿!我的女儿!”
陈宴洲眼疾手快要将云莺接住,但他刚有动作,就被人一把挥开。
云莺被顾望尘牢牢抱在怀里。
儒雅持重的男子此时面色大变,容颜上都是惊骇之色。
一串一串的泪珠不断的从他眼眶中跑出来,他抱着人想用力,却偏偏只能小心翼翼。他想去试探一下女儿的呼吸,偏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儿,都让他惶恐难安。
最后,到底是陈宴洲开口说,“世叔,您先别急,云莺应该是伤口复发,外加劳累过度,晕过去了。您先将他交给我,我找御医来为她诊治。”
陈宴洲说着话,伸出手,要将云莺从顾望尘手中接过来。
但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云莺之余顾望尘,不仅仅是寻了十八年才见到的女儿那么简单,她更是他的奢望,是他尚且活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使命。
他将云莺视做珍宝,那真是比他最珍贵的东西还要更贵重许多许多倍。
此时此刻,他只怕自己一松手,女儿就再也找不到。他更怕这是一场臆想的梦,等他一松手,梦就散了,他就醒了,他依然找不到他心爱的女儿!
顾望尘不断地摇着头,不仅没松手,反倒将云莺抱得更紧了些。
倏地,他站起身,抱着云莺就往宫里闯。
“御医,快去找御医。救救我的女儿!快来救救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