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范旭昌没经过正经的科举,且他也没本事让四品官员举荐他,让吏部为他写任命文书。是以,他就只能是个县丞。

但特事特办么。

云归县太穷了,这边有两年甚至都没有县令来赴任,范旭昌就想着,若是这县令一职空缺时间长了,他未尝没有机会。

可就在他做着美梦时,陈宴洲被贬来云归县做县令了。

陈宴洲是贬谪,可他的低谷却是范旭昌想的抓心挠肺的人生之巅,为此范旭昌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但就如之前范旭昌说的,落难的凤凰是不是比鸡强,这不得看看他的背景。而这位新县令,自小长在勋贵府邸,他出入的是皇室宫廷和簪缨世家,即便如今落了难,又哪里是他们能欺辱的?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偷驴案”。

吴世勋显然对所有事情都知情,不由就呵呵笑着安慰赵雄,“你也是急昏了头,哪里需要你去算计那姓范的老贼,他那人你还不清楚,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别看他现在警告你别擅自妄动,其实心里不定怎么想着处理那新县令呢。”

“那陈宴洲有没有几把刷子暂时看不出,但想来国公府不会不派人护持他。范旭昌想拿他出气,别被崩了牙。”

“你就等着看热闹吧,真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你让人往新县令那带带话。这偷驴案么,可很有说头的。”

说着这句话,吴世勋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乐不可支的哈哈大笑。“范旭昌这人也真够刁滑歹毒的,好一个蠢不如驴,蠢不如驴,哈哈哈……”

当地人惯爱将“蠢不如驴”这句话挂在嘴边,这就是明摆着埋汰人的。而今天被偷的不是别的东西,偏偏就是头认吃不认主的蠢驴。

哈哈哈,范旭昌那老东西啊,看来也是憋得够呛了,这才闹了这么一出来。不管新县令今天能不能判案,今天这口气他可是出了一半了。

但是,不让新县令知道知道云归县的风俗,他又怎么能处理好这边的政务呢?他们作为贴心周到的云归县下治民,自然得事事想着县太爷才是。

而至于县令知道了此事,要如何与范旭昌掰腕子,范旭昌又会不会阴沟里翻船,这件事他们完全不关心。

也不能说他们不在乎范旭昌的死活,只能说,是他们太相信这老鬼的能力了。

陈宴洲再是能干有为,可谁让他碰见的是人老成精,更甚者是人老成鬼的范县丞呢?

前边几任县令都没拿范旭昌如何,甚至被他折腾的人仰马翻,更甚至丢了性命。陈宴洲这青瓜蛋子,难不成还能将范县丞摁死不成?

不用担心范旭昌身死,也不用担心范旭昌会落在新县令手里,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云归县太荒僻了,也太无聊了,他们迫不及待要看乐子啊,哈哈哈哈哈……

022 白日见鬼

根本不等吴世勋与赵雄,将这“蠢不如驴”的暗示传到县衙去。

县衙那边陈宴洲等人,也已经知道了今天这出闹剧到底是干什么的。

升堂时诸人就觉得,今天的审案过程挺荒唐的,升堂后……更荒唐了,简直就跟儿戏似的。

不过有这“蠢不如驴”的隐喻后,他们倒是明白了那背后之人,弄出这么一出闹剧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白后,一时间诸人也是啼笑皆非,甚至气都起不起来。

但想想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得劲,几个侍从就摩拳擦掌想要将这闹事人揪出来,报复回去。

随雨几人蠢蠢欲动,陈宴洲却不喜不怒,顾自写着自己的大字。

蠢么?

这次他确实犯蠢了。

就如恩师说的,他已经折了进去,何必再填进去一个他?

恩师让他明哲保身,不要掺和到他们君臣的博弈中去。还说陛下罢他的官,不过是为给新君继位剔除潜在威胁。

说他不会一直如此,新君荣登大宝后,为收揽人心,他还有起复的希望。

陈宴洲未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恩师年愈七十,比陛下还年长十余岁。虽说恩师身体康泰,不见得活不过陛下,但那不知道要熬到何年何月。

且时过境迁,等到新君继位想起恩师时,那时又不知是何种光景。

最重要一点,谁也不能保证恩师到那个年岁,还身体安泰,还能主持变法,谋求大夏长安。

他老人家壮志雄心,为国为民百般筹谋,苦心孤诣,呕心沥血。可所有想法都已做过万全的打算,只待实施,偏却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陈宴洲此时也觉得自己蠢了,恩师都已看开的事情,他偏却看不开。

留他在京城,总比被贬官到这穷乡僻壤的岭南来好上许多,他能做的事儿自然也更多。

悔么?

陈宴洲是有些后悔的。

可若是事情能重来,陈宴洲觉得,他还是会一意孤行,再一次跪倒在金銮殿上,屡次上书为恩师陈情。

陈宴洲沉默挥毫的时候,他身侧那名容貌清秀的少年却憋不住了。

随雨性格最是冲动,他是随云的双胞胎兄弟,别看和随云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简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随云有多精明稳重,随雨就有多跳脱率性,两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此时就见随雨一脸怒气汹汹,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张口就道:“主子,我去收拾了那潘兴。”

墨雪拉住了他往外闯的身子,说他,主子都没发话,你擅作主张什么?”又问他:“你怎么收拾潘兴?一剑砍了他?还是拿刀把他剁成几段?知道的是你忠心护主,不忍主子受辱,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主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上赶着给主子惹事呢。”

“我怎么惹事了,明明是那潘兴。呵,这畜生即便不是幕后主使,肯定也是知情者,不打杀了他出气,我能直接被气出血。”

也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