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一顿,“你师母啊,那确实该去看。行吧,看完你娘,你就去你师母哪儿吧。”
陈宴洲的师母,也即是佟阁老的原配发妻。
两年前佟阁老被罢官,陛下令回原籍,按理佟阁老的发妻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无奈那位老夫人身体孱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那真是到了随时能断气的地步。若是好生养着,用人参吊着,指不定还能多活两年,若不然,冒险抬回佟阁老老家,怕是都没走到终点,就死在半路上。
皇帝也怕被人说做人做事太过苛责,外加这位老夫人,身上还有县主封号,甚至皇帝还得喊一声表姑。
鉴于此种种,皇帝便让人留了老夫人在京城,还特意派了太医,将人好生荣养着。如此,因为皇帝在佟阁老一事上太过苛责所落下的骂名,倒是有所回转,让皇帝身上多了一层仁义的外衣。
陈宴洲早先为恩师陈情,惹怒了帝王。他倒也不怕去探望师娘被人说道……皇帝都将人荣养了,想来也没那不识相的,去说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陈宴洲半个时辰后出门,此时随雨已经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了陈宴洲听。
“乾州落雪,云莺和墨雪他们都留在驿站了,说是要等雪停了再进京。”
陈宴洲微颔首,“好。你传信给墨雪,让他们不要急,稳妥为上,等路上雪化了再走不迟。”
“行。”
“还有何事?”
随雨琢磨琢磨,还是和二爷说了实话。即便他不说,二爷晚几天也是要知道的。
既然瞒不过去,那就实话实说,也省的二爷晚点知道真相后,再罚他。
“墨雪说,他们在驿站遇到夏侯仪了。”
“夏侯仪?”二爷坐上马车,喊随雨也进来。
随雨屁颠屁颠跟进去,小声与二爷嘀咕说,“不止是遇见夏侯仪了,还前后遇见了两次。第二次有些凶险。二爷您知道的,夏侯仪早先被点为巡边使,他应该是查出点什么,回京一路上被人刺杀了无数次。”
陈宴洲一下蹙紧眉头,“你是说,云莺他们被牵扯到里边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凑巧在同一家驿站落脚,总免不了误伤。哎呀,他们倒是没人受伤,只是受惊了。”
“后来呢?”
“后来就分道扬镳了。墨雪传信来说,夏侯仪是骑快马进京的,算着时间,今明两天就会到。二爷,二爷……”
“我在听。”
“那您还有什么吩咐?”
二爷琢磨了琢磨,尽管墨雪几人如今待的地方,距离京城真没多远了,治安也算的上好。但他总归是担心,他便与随雨说,“你再拨十个人过去,让他们支援墨雪。”
随雨露出无语的表情来,随即又认命的一抹脸,“行吧,我就猜到是这样。”
这一日陈宴洲的行程自然是忙碌的,他在师母府上待到了下半晌,陪着老夫人用了午膳,又陪着下了两局棋,说了些闲话。
早先命在旦夕的老夫人,如今看着精神倒是矍铄了些。一头花白的头发虽然变成银白,但面容依旧文雅端庄,慈眉善目。
陈宴洲见到人时还愣了一瞬,至今想不明白是何道理。
还是下完棋,两人说闲话时,师母才与陈宴洲说,“我得好起来,才能回去找你师父去。他那人,一辈子倔脾气。没我在跟前盯着,你看,他这就闯祸了吧……当初他娶我时,承诺说‘生同衾、死同椁’,结果他就这么把我自己丢这儿了。我寻到他,可要好好骂他一顿,他这次指定不敢回嘴……”
从师母这里出来,陈宴洲还未回到府上。就被人在半路截走了。
截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几个好友。
一人是武安侯家的嫡次子刘萤桉,一人乃国子监祭酒家的长孙周枕书,再有昌明侯家的嫡长子陈松年,吏部右侍郎家也即是宣国公的嫡次孙顾元熙。
此四人与陈宴洲幼时相交,乃为知己好友。
之前陈宴洲被贬去岭南,几位好友先后都有送东西过去。
尤其是刘萤桉,年龄在几人中最小,也最不靠谱。他倒是挺心疼他好兄弟的,奈何送的东西乱七八糟,不是些古琴名棋,就是些绘制好的美人图,真的是,心是好的,就是办事能力让人着急。
几人截住了陈宴洲,三两下将他塞到马车里。
刘萤桉在马车中上蹿下跳,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车,因为他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刘萤桉:“嘿,要不是松年听他那堂兄提了一句,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已经回京了。你这人真是,回京也不说一声,你还当不当我们是你兄弟了?”
顾元熙:“你倒是说过你今年要进京述职,我以为你会早早就进京。结果都腊月了,也没见你踪影。你说说那岭南府到底有什么好,你怎么就不舍得离开那界快些回京呢?”
周枕书倒是没絮叨什么,只递了一杯热茶给陈宴洲,“先喝点茶润润口。”
陈宴洲今天喝了一肚子茶,早不渴了。他将茶水接过来,放在身前的矮几上,随即看向陈松年。
陈松年容长脸,面容清瘦,为人沉默,看起来寡言木讷。
但那是外人看来。
实际上这人外冷内热,自从有一次陈宴洲为他打抱不平后,他就主动接近,并与陈宴洲成了好友。
他和陈宴洲还勉强算是拐着弯的姻亲。
这个弯在哪儿拐的?
陈宴洲娶了长安候府的三姑娘林淑清,陈松年的堂兄,也就是昌顺伯府的世子,娶了林淑清的长姐林淑玉。如此,说两人是拐着弯的亲戚,一点也没错。
另提一句,昌顺伯和昌武侯早年也是一个祖宗。老祖宗随着开国太祖打天下,儿子们也不是孬种,另挣下一份前程来,也就是后来的昌武伯府。
只是,时过境迁,当时的昌顺侯府成了昌顺伯,反倒是昌武伯,成了昌武侯。
虽两家际遇不同,但到底是同一个老祖宗。京城里这样一家挣下两个爵位的,可就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