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我吴岱的儿子!学问你做不好,杀人你也?如此胆怂!”
吴太师气得又狠踢了他一脚。
“那您让倪青岚做你的儿子好了!”
吴继康敏感的神经?被吴太师触及,他又受了一脚,疼得眼眶湿润,他喊起来:“叶山临说他学问极好,他们都说他能登科做进士!只有我,无论我如何刻苦读书,我始终成不了您的好儿子!”
吴太师的脸色越发铁青,吴继康越来越害怕,可他抱着脑袋,嘴里仍没停:“您一定要逼我读书,您再逼我,我也?还是考不上……”
外人都道太师吴岱老来得子,所有人都以为吴岱必定很疼这个儿子,连早早入宫的贵妃姐姐也?如此认为。
可只有吴继康知?道,都是假的。
比起他这个儿子,吴太师更看重的是他的脸面?。
老来得子又如何?他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庸碌无用,自吴继康在宫中昭文堂里被翰林学士贺童痛批过后,吴太师便开始亲自教导吴继康。
十三岁后,吴继康便是在吴太师极为严苛的教导下?长大的,他时常会受父亲的戒尺,时常会被罚跪到双腿没有知?觉,时常只被父亲冷冷地睇视一眼,他便会害怕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即便是如此强压之下?,吴继康也?仍不能达到父亲的要求。
原本jsg吴继康还想?自家有恩荫,他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官家忽然?要重推新?政,父亲为表忠心,竟要他与那些寒门子弟一块儿去科考。
@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临近冬试,吴继康却?惶惶不安,他生怕自己考不上贡生,将得父亲怎样的严惩,他什么书也?看不进去,便被书童贾岩撺掇着去了一些官家子弟的宴席。
那宴席上也?有几个家境极一般的,都是些会说漂亮话?儿的主,被其他的衙内招来逗趣儿的,其中便有一个叶山临。
酒过三巡,席上众人谈及冬试,那家中是经?营书肆的叶山临没的吹嘘,便与他们说起一人:“我知?道一个人,他是雀县来的举子,早前在林员外的诗会上现过真?才的,是那回诗会的魁首!说不得这回他便要出人头地!”
众人谈论起这个倪青岚,有人对其起了好奇心,便道:“不如将人请来,只当瞧瞧此人,若他真?有那么大的学问,咱们这也?算是提前结交了!”
叶山临却?摇摇头:“他不会来的,我都没见过他。”
“只是被林员外看重,此人便清傲许多了?咱们这儿可还有几位衙内在,什么大的人物?还请不来?”
“不是清傲,只是听说他不喜这样的场面?,他的才学也?不是假的,我识得他的好友,一个叫何仲平的,那人给我看了他的策论,那写的是真?好啊,这回冬试又是给新?政选拔人才,他那样的人若不能中选,可就奇了!”
叶山临打着酒嗝,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到后头,甚至还背出了一些倪青岚写的诗词和?策论。
吴继康叫书童给了叶山临银子,请他默了倪青岚的诗文来看,只是这一看,他就再也?喝不下?一口酒了。
他自惭于自己的庸碌。
同时,他又隐隐地想?,若那些诗文都是他的就好了,如此,他便能表里如一的,做父亲的好儿子,风光无限。
这样的想?法从萌芽到演变成舞弊,仅仅只是一夜。
吴继康借着父亲的关系送了许多银子给杜琮,此事杜琮安排得很好,只要将倪青岚的卷子与他的一换,他便能直接入仕,从此再不用被父亲逼着用功。
为了确保倪青岚冬试之后不会出来坏事,吴继康便在冬试结束的当夜,令人将其迷晕,随后关在了城外的一间屋子里。
书童贾岩便是帮着他做完所有事的人,甚至发现倪青岚逃跑,也?是贾岩带着人将其抓回,好一番折磨痛打。
吴继康起初只是想?等冬试结束,等自己顺利入仕,他便弄哑倪青岚的嗓子,再使?些银子将人放回雀县。
可那夜,贾岩急匆匆地从城外回府,说:“衙内,咱们守门的几个吃醉了酒,说漏了嘴,倪青岚已经?知?道您为何关着他了!奴才看他那样子,若您放过了他,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若闹到官家耳里,可如何是好啊……”
官家?
吴继康怎么有心情管官家如何想??他满脑子都是父亲的言语折辱与家法。
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日一早,他便听见宫里传出的消息,官家采纳了谏院的提议,改了主意,冬试之后,还有殿试。
吴继康当夜便去见了倪青岚。
那青年?即便衣衫染血,姿仪也?仍旧端正得体,在简陋发霉的室内,冷静地盯着他,说:“衙内的事既不成,那你我便就此揭过此事,往后我们谁也?不提,如何?”
“真?的不提?”
吴继康心有动摇。
他本能地艳羡着倪青岚,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此般糟糕的境地之下?,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我无心与衙内作对。”
倪青岚说。
吴继康本来是真?信了他的,可是书童贾岩后来却?说:“衙内,您没听杜大人说吗?那倪青岚的卷子是绝对能中选的,您此时将这人放了,不就是放虎归山吗?如今他也?许还没有那个能力与您作对,可往后他若是入仕为官,指不定爬上哪根竿子呢,到那时他再与您清算,您该如何?”
“怕就怕,咱们太师若知?道了您……”
一听贾岩提起太师,吴继康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透了,他本能地害怕起父亲,而贾岩还在他耳边不停道:“衙内,他之前可是逃跑过的,您换卷子这事儿,也?是他故意套我们话?儿套出来的,他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在蒙您呐!”
吴继康听了这些话?,便也?觉得倪青岚一定是在蒙骗他,他一气之下?,便道:“这几天不要给他饭吃!”
不但没有给倪青岚饭吃,吴继康还让贾岩等人将倪青岚吊起来打,虽都不是致命的折磨,但却?令倪青岚患上了离魂之症。
吴继康其实?也?没想?闹出人命,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倪青岚才能保全此事不被发觉,却?不曾想?,倪青岚患上离魂之症后,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
人,是生生饿死的。
吴继康那时还在犹豫该不该给倪青岚请医工,他极其害怕自己被发现,可就是这么犹豫着,人便死了。
天色阴沉,闷雷涌动,很快疾风骤雨交织而来。
吴太师看着地上瘫软得好似烂泥一般的儿子,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一点温情,握起来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吴继康的身上,咬牙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