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媒婆碰了碰江舒涵的胳膊,“这一家子不错,一家子都能干活。”

江舒涵头一回看到买卖人,有点不适应。可是她又一细想,卖身总比吃人强,至少也是一条活路。

江舒涵转变心态,看向台上的人,仔细打量几眼,摇了摇头,“要是真不错,这男的年龄也不大,为啥不去当兵呢?”

这男的估计以前没有吃过苦,没什么力气干重活,所以军队才不要。

花媒婆想想也是。

江舒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你真想买人?”

花媒婆老脸都红了。她昨天就有这个想法。跟大儿子说了,没想到被大儿子一顿呲。说他们家就是泥腿子,总共也就一百多两银子。瞧着挺多,可是现在也买不到粮食,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呢。

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逃荒的时候,她听人说,那些大户人家收丫鬟小子,起码得给五两银呢,那还是活契。这死契才要一两。多划算啊?

再一个,将来她老了,儿女嫌弃不肯近身伺候,可以使唤下人啊。使唤别人,她没有心理负担。

基于这两点考虑,花媒婆就想买个下人。

江舒涵笑了,“既然你想买就买呗。你才是一家之主,孩子们都得听你的。”

话虽如此,但花媒婆也知道自己能不能当这个家,靠的是儿子。如果儿子不孝,不肯管她,她就成不了当家人。

她想了想,怂恿江舒涵,“嫂子,要不然你也买一个。我跟你一块买,大郎他们就没得说了。”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江舒涵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但她一定是运气最好的。哪怕她家马车被抢,也能给大家带来好运。

反正她就是这么邪乎一人。

如果江舒涵愿意买,她儿子只会夸她。将来江舒涵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汤。

江舒涵可不知道花媒婆的心思,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被看台上的人吸引。

“邢窑白瓷与越州窑青瓷都作为贡品向宫廷进贡,这一家四是邢窑白瓷的匠人。要价五十两。”

一般来说,一个人是一两银,一家四口,只会低于四两。但是这家却要价五十两。

这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不少人都听傻了,还以为人牙子喊错了。

可接下来人牙子又喊了一遍,这回大家听清了,确实是五十两没错。

花媒婆见江舒涵只顾着看台上的一家四口,待听到要五十两银子,她嘴巴张成一个O型,都快能塞鸭蛋了,“这也太黑心了吧?居然要价五十两。”

她话音还未落,就见旁边江舒涵已经举了手,“这一家四口我要了。”

花媒婆还在呆愣中,江舒涵已经跨上台,冲那人牙子说了几句,对方迟疑一瞬,还是点头答应了。

然后花媒婆看见江舒涵背着大伙,小声问他们几个问题。

四人面面相觑,回答了一句什么,江舒涵这才笑容满面看向人牙子,问他怎么办手续。

花媒婆扒拉开人群,站在台下,跳起来冲江舒涵呼喊,“你傻啊,买他们一人都够买十个了。”

要她说,江舒涵这是被人骗了。一样的人,也没见他们比别人强壮,瘦得跟麻杆似的,别说打架了,就是弯腰干活都费劲。居然卖这么贵。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受骗。

江舒涵示意她稍安勿躁,“没事。”

一手交钱,一手拿卖身契,而后领着四人下了台,花媒婆都跟着上火,“你呀你,你回家怎么跟你俩儿子说啊。前几天你那大儿媳才被别人骗了五两,你倒好,一下子花了五十两。”她挑剔地回头看了一眼这四个下人,“就这四人瘦成这样儿,连稍微重点的活都不能干。你买他们干啥呀?”

江舒涵没法跟她解释制作瓷器的匠人有多么牛。

别说花媒婆没见过瓷器,就连族长家都很少。族长家的瓷器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用。平时依旧有的是粗瓷大碗。

这粗瓷说是瓷,其实只是釉面黑陶碗。一不小心掉在地上,就碎了。

质量差,釉面粗,胜在价钱便宜,家境贫寒都买的这种粗瓷大碗。

而瓷器,尤其是白瓷,价格翻了几十倍不说,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舍得买。

江舒涵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别着急,“他们是匠人,有大作用的。你别担心。”

花媒婆无语,她这都急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可倒好,半点不放在心上。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28章

两人说话的功夫, 已经到了许家院外, 花媒婆见她直不愣登往里冲, 抽了抽嘴角。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啊?

她就这么把人带回家,还不得干架啊?虽然柳大郎和柳二郎都很孝顺, 但是现在日子这么难, 她这一下子就花掉五十两, 这不是败家这是什么。得亏她是长辈,要是小辈,柳大郎柳二郎非得把她打死不可。

花媒婆赶紧把人拉住, “我先进去帮你打探消息。你就这么带他们进去,我担心你俩再吵起来。”

花媒婆也是一片好意。现在钱多难挣啊。尤其是外面乱成那样。

江舒涵看向花媒婆, 瞧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别说她买这四人有大用,就算真没有大用,他们能把她咋地?

她才是当娘的,他们是儿子, 当老娘的还要听儿子的, 这不乱了套嘛。

江舒涵知道花媒婆性子软,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气小媳妇。

她抬手打断她, “行啦,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能惯着他们。我得让他们知道,我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

说完, 也不理会花媒婆,招手让身后四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