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医院比较人性化,预料到病人得知自己被截肢后情绪会崩溃,临时给他安排一个单人病房。要是多人病房,他哭成这样,别人可就没法睡了。
哭了半个小时,杨志军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也可能是嗓子哭哑了,他停止了哭泣。
医生过来换药。全麻过后,必须要换止痛药,要不然人会受不住。
用了止痛药,伤口处还是很疼,不过这个疼绝大多数的人都可以接受。
江舒涵将下午从医院食堂定的饭菜重新用微波炉热了一遍,让杨志军先吃饭。
杨志军默默接过饭菜,还没动筷子,突然问,“婷梅呢?她怎么样了?”
他还记得大卡车冲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将婷梅推到路边,其他就不记得了。
江舒涵叹了口气,“她没事。她守到六点多。我让她先回去,明天再过来看你。”
杨志军松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吃着饭。
这一夜,江舒涵睡得很不安稳。
杨志军躲在被子里小声抽泣,那种压抑的哭闹让江舒涵心乱如麻,她没学过心理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志军。更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再惹他多想,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几乎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起来,江舒涵发现杨志军的眼睛已经肿了,也没戳穿他。
吃完早饭,陈婷梅就来了,江舒涵也没打扰小两口说话,借口要去交警大队报案离了医院。
虽然她知道王国庆找不到,但是她也不想王国庆这个肇事者好过。起码定了案,王国庆会被判肇事逃逸,起码要判好几年的牢。
就算警察一时半会抓不到他,但他的驾照会被吊销,这辈子都不能再当司机。子女入伍或考公务员也可能受影响。
报完案,交警便让她回来等消息。
从交警大队出来后,往右边走了几百米,江舒涵拐进一间律师所。
她以前离过婚,那次对方犯的是重婚罪,法院直接下了判决书。
这次杨建国是无故失踪,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离,所以需要咨询律师。
律师这边给了两条建议。
第一条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第二条是申请下落不明人失踪后,再向法院起诉离婚。
江舒涵想快刀斩乱麻,所以直接采用第一条。在律师帮忙下,她亲自写了一封离婚起诉申请。
离婚还有一点麻烦,就是得去杨建国老家那边的人民法院起诉,而且不能由任何人替代。
江舒涵拿着写好的材料回了医院。
许是有陈婷梅陪着,杨志军一天都没哭,神态也昨天要平稳。
医院也是思及他情绪转好,将他调到普通病床。
杨志军看到江舒涵时,微微有些发怔,下意识看到她身后,问起杨建国,“妈,爸呢?”
陈婷梅下意识攥紧双手,担心志军会受不住这个打击。
江舒涵面色如常,将自己写的离婚申请递给他看。
杨志军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往日从不吵嘴的父母居然走到离婚这一步。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你爸把我们家的存款全拿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江舒涵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讽刺的话,杨志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好像大热天突然闪过一道闷雷,又好像有人当头给了他一棍,他整个人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他妈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知道他爸一定是因为他双腿被截肢,所以才抛弃了他们。
杨志军大受打击,那是一种心如死恢的感觉,明明他没有大喊大叫发泄,可他苍白的脸,额头上鼓起的青筋无不泄露他此时崩溃到极至的心情。
其他病床的人一声不吭,只是无不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母子俩。
陈婷梅握住杨志军的手,“你……你别这样。你要是伤心,就哭一声吧,不用顾忌那么多。”
江舒涵叹了口气,握住他另一只手,“虽然你爸离开了我们。但是你还有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婷梅也定定看着他,“你还有我,我也会永远陪着你。哪怕为了我们,你也要打起精神。”
杨志军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饭点,江舒涵到医院食堂买饭。
杨志军刚做完手术,需要加强营养。江舒涵定了带鸡腿的盒饭还有一锅鸽子汤。
杨志军丝毫没有胃口,陈婷梅只能给他喂饭。
杨志军木呆呆,就像木偶似的,由着陈婷梅摆布。江舒涵瞧见,叹了口气。
要是婷梅也走了,他会不会还像前世那样大受打击呢?
江舒涵忧心忡忡,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舒涵匆匆忙忙吃完,去玩具厂提交辞职申请。
会计已经知道她儿子出了事,也知道杨建国抛下他们母子跑了。会计对她辞职一事有些不解,“你辞职了,你儿子怎么办?”
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杨志军已经不能动了,她再辞职,哪还有经济来源。母子俩拿什么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