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这项制度,经过后世若干年的?验证,已?经足以证明它的?先?进性和优越性,但是在最?初的?最?初,它却只是帝王从世族手上夺取权力的?一种有力武器。
世族掌握着官员的?评价考核进而掌控了朝堂,皇帝很容易发现就算他杀一人、十人乃至百人,充斥朝堂的?仍是世族之人。于是他们转向依靠宗族、外戚、宦官,只是后者中的?无论哪一个、都是一柄极度锋利的?双刃剑,稍有不慎就是灭国之祸,比如说司马联合司马搞掉司马、比如说古今第一穿越者大圣人王莽(不是)、比如说皇帝不听话就换一个更乖的?唐末……
但科举却与那些都不相同,它推翻了世家?那套“出身门第论”的?人才评价体系,将话语权从世族收归到了皇帝手上。它动的?是世家?代代绵延、扎根其上的?根基。
卢皎月不知道周行训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为一个皇帝,他或许是最?容易察觉其中关窍的?那个人。
卢皎月想着,稍稍抬头,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极亮的?眼睛。
周行训无法具体的?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擅用骑兵,喜欢奔袭,无数次的?孤军深入,却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找到破局之法,而此时此刻的?感?觉与那时候极其相似。
平心而论,周行训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这座长安城。
明明是他带兵破攻破的?城池,可?是那之后、却像是被困在其中一般。他手握重兵,目之所及尽是他所属的?领地,可?就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将他困在这座城中。
沉闷的?压抑感?无处不在,但是这种无形无质、连存在感?都模糊了的?敌人并非大军所能抗衡。Ta在沉默无言地一点点胁迫着他低下头去,他甚至连ta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虽然那种感?觉仍旧模糊又朦胧,但是周行训就是知道自己抓住了他一定抓住了什?么!!!
细密的?战栗感?从尾椎往上攀起,久违了的?兴奋让呼出的?气都带着颤抖,他简直是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阿嫦,能再同我说说吗?”
卢皎月却僵住了。
她无法将周行训的?举动形容为“看”,那更像是猛兽对猎物?的?锁定。
他在笑。
明亮的?眼睛轻轻弯起,笑容灿烂得似乎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却是不一样的?。
褪去了阳光的?浸染,那双印象中纯粹又通透的?琥珀色眼瞳转为一种更深邃的?底调,殿内跃动烛火倒映其中,它依旧是明亮的?:带着毫无掩饰的?昭然野心,还有……贪婪。
因为笑容绽开?的?弧度,尖锐的?犬齿就抵在唇边,简直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猎物?身上撕扯下血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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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骨悚然。
帝后23
校场。
一个人影斜斜地自场中飞了出去, 这?人勉强地调整了姿.势卸力?落地,想要起身、却终究还是瘫倒在原地重重地喘着气。
场中仍站着的人也有些?气喘,汗珠沁透了薄薄的一层上衣, 但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周行?训目光四下?环视, 扬声问:“还有谁来?!”
他呼吸有些?不稳,但这?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无人敢应。
校场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 隐隐有呼痛的呻.吟声入耳。
听?到后者,周行?训使劲挑了一下?眉。
他大步走?到一边, 一点也不客气地那脚尖踢了踢那个装模作样的货,“起来!别以为朕不知道,刚才你躺得最快。曹老将军要是知道,非得拿鞭子抽死你。”
曹和忠又?假惺惺地惨呼了一下?,却是笑:“他要是还能?来抽我, 我非跪下?来磕一个、谢谢阎罗王肯把人放出来。”
人不要脸, 皇帝来了也没法子。
周行?训啐了一句, “我看?没两年啊,你连刀都拿不起来了。”
曹和忠应着“是是是”,却也不以为意。
他倒也没那么懈怠, 但是和周行?训对上,这?明摆着挨揍事?, 谁乐意做啊?禁卫拼命是想入帝王青眼、得到赏识, 他又?用不着这?个。早死的老爹挣下?的战功,足够他在功劳簿上躺一辈子了,只要别想不开干出什么造反谋逆的事?,别说他了、子子孙孙都没什么可愁的。
曹和忠在地上躺着又?装了会相, 瞧着周行?训已经拿了水囊喝水,看?样子短时间没有来第二轮的意思。他立刻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很利索地原地爬起来,笑嘻嘻地往跟前凑过去,“陛下?许久都没这?兴致了,是有什么好事??”
曹和忠其实隐隐觉得,周行?训来了长安之后,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他也不太能?形容出那种感觉,就是一种在对方身边跟得久了后的一种潜意识判断。这?其实很没道理,入主长安、坐拥天下?,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千秋功业,从此?天下?土地皆为之所有,美人财宝应有尽有,他完全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他好像也确实挺高兴的,长安毕竟是历朝都城,繁华非魏州一隅之地可比,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可多,够他玩一阵子了。再闲下?来就摆个宴席,在宽阔的宫殿内大宴群臣。席间乐工技艺精湛、舞姬姿容曼妙,曹和忠侍立在一边,看?着这?位撑着脸看?着下?面的歌舞笑,那笑容不知怎么的、就叫人瞧出一脸索然无味的意思在。
曹和忠想不明白,只能?将之归咎为“当了皇帝的人确实不一样了”。
不过今天这?次,倒是让人恍惚回到了这?人还是魏王的那会儿、行?军驻营都不够他消耗精力?的,非得随机选几个倒霉蛋“切磋切磋”。
这?好似回到过去的恍惚感让曹和忠都禁不住放松了不少。
若是搁在以往,他可不敢在周行?训跟前这?么贫。
他这?会儿甚至敢追着问上一句:“陛下?不若赏个脸,也和臣说说、让臣跟着一块乐呵乐呵?”
周行?训给了他一脚,笑骂:“滚滚滚!老老实实躺你的去。”
阿嫦的话也是他能?听?的?
敢拿这?个当乐子,他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