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侧妃没想?到这一番话会被太子?听?见,一时面上?露出些尴尬僵硬的神色。

但没多一会儿?就回过神来,她是?在半路截的人,太子?为什么会撞见?当然是?因为在宫里?头等不及,亲自出来迎这个“好妹妹”。

一时之间,酸水咕嘟嘟往上?冒。

再想?想?方才的那语调发沉的呵斥,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打?着转,这染着泪意的目光往太子?身上?一落,后者的神色一下子?松动了?不少?。但还是?道:“你?先回去。”

云侧妃不满:“殿下!”

太子?这次却没有动容,“回去。”

云侧妃最后还是?走了?,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绣鞋踏着青石板都踩出了?动静,可见主人用的力气有多大。

太子?看着人离开,这才尴尬又歉意地转过头来,代对方致歉道:“对不住高平,云儿?性子?一向?如?此?,又对你?有误会,才会说出这些糊涂话来,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父皇这次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你?还求情来见我,这份恩情、为兄定当谨记。”

刚刚近距离观赏了?一波偶像剧,抬头又对上?太子?这一番剖白的卢皎月:“……”

她知道太子?说的是?真心话。

以这位的性格,她日后要托对方办什么事,后者绝对会一口答应。

但问题是?她真的没干什么啊。

她是?因为芙蕖宫顺嘴替太子?求了?一下情,但那就是?话赶上?了?而已,成帝看着也?不像是?被求动了?的样子?,想?来这里?头应当是?梁涣的原因多些。

眼见着自己就要抢了?男主机会的卢皎月当机立断开口,“兄长说笑了?,我并未做什么。这次事情,还是?多亏七弟在陛下面前求情。”

太子?愣了?下,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落到了?梁涣身上?。

梁涣也?是?一愣,旋即表情控制不住地紧绷。

他努力克制着眼神不要往卢皎月身上?落,但心底的困惑越发翻腾。

谁都知道太子?仁厚,这样的恩情必不会忘,但是?对方却把这个功劳放在了?他身上?。他身上?真的能有什么、比太子?还令人图谋的吗?

错认09

纵使心中波澜翻涌, 但?和太子的目光对上,梁涣还是迅速的垂眼掩下所有情绪,低道:“弟弟言微人轻, 哪里有什么用处?不过是父皇舐犊情深, 心中担忧太子兄长,又有阿姊在旁说项, 这才命我二人来探望殿下。”

太子倒是?笑了,“瞧你们俩这推来推去, 倒显得孤像是?什么烫手?山芋似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再如?此下去,倒是像外人了。”

这么说着,又招呼着人往殿内走。

太子身为主人, 又是?在场身份最尊贵者, 自然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身后一步, 卢皎月有所感觉地偏了一下头,正看见?梁涣在看她。

并不是?先前刻意假装出来乖巧神情,而?是?一种透着点凉意的打量。

卢皎月:?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 后者表情微僵。

还不等卢皎月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面的太子却回头招呼, “高平?七弟?怎么不走?”

这短暂的对视被打断, 梁涣垂下了眼。

不得不说,如?果作为诱饵,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

皇子的身份确实尊贵,但?是?如?果帝王不喜, 这层身份就成了最大的桎梏,他能选择的路有限。这次太子禁足之事是?他绝无仅有的机会, 足够让他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的前提下,仍旧跳下去试一试了。

*

进了待客的外殿,几人列坐案旁,又有宫人奉上茶点。

一份当然是?给作为东宫主人的太子,另一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皎月微微愣了一下。

她瞥了眼梁涣座前空荡荡的几案,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这点心没有准备梁涣的份。

在那端茶的宫人将茶点送到?自己身边前,卢皎月先一步笑道:“二兄难不成还记恨我当年毁了你那一瓷罐好茶?如?今我人都到?了东宫,你偏只上七弟的茶点,这是?怨我没赔给你吗?”

奉茶的宫人听?出了这话里隐含的意思,霎时一僵,不知所措地跪在了原地。

“七弟”?七殿下?!

都说先敬罗裳后敬人,梁涣的穿着对一个?皇子来说过于朴素,刚才?又一路跟在卢皎月身后,被东宫宫人被当做郡主的侍从,这待客的点心便没备他的份。按说递了拜帖不应该闹出这种乌龙,但?是?大约刚才?云侧妃闹出来动静太大,太子又急着赶出来,没做别的安排,这才?又出了现在这一桩事。

被卢皎月这么一提醒,太子也注意到?这疏漏。

在自己宫中待客,却出现了这样尴尬的局面,太子表情一时僵硬,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顺着卢皎月的话圆场,“高平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一罐茶叶罢了。只是?这凉茶性寒,你还是?少饮些,我让他们给你煮些甜汤过来。”

卢皎月:“……”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这局面之下,她也只能含笑应是?,放任那宫人如?蒙大赦地把手?里的茶点端到?梁涣桌上,急匆匆地下去准备甜汤。

梁涣垂眼看着摆在面前的茶点。

清亮的茶汤映出了他的倒影,旁边的点心摆放成了精致的花朵形状。

这样精致的东西,从来都轮不到?他身上。

宫里就是?这么一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作为一个?生下来就被帝王不喜的皇子,他连名字都是?随手?指的,白眼冷待是?稀松平常,就连他的母妃都疯疯癫癫地掐着他的脖子,愤恨于因他失了帝王宠爱。

他的出生仿佛就是?一个?错误。

这世上本?来最该对他带着善意的两个?人,一个?漠然以对、一个?视为仇寇。如?此这般,还要让他相信世上确实存着善意,只是?他格外不幸一些,从没有遇到?过……这也太残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