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阴鸷的年轻人神色阴郁地看着帐子内:老不死的,命还?真够硬。
人多眼杂,萧昃又没有刻意?遮掩,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
皇帝坠马,太子非但没有面?露忧色,反倒是似有憾意?,这?样的事当然让人心生揣测,但是却无人敢置一言。
陈帝宠爱太子人尽皆知,就这?么报上去,非但被太子记恨,在陈帝那里也讨不了好。那么多因“离间天家父子亲情”而被生生杖毙的血淋淋的先例在,这?会看见的人都是三缄其口,没人愿意?去当那个出头椽子。
萧昃既然恼恨于?那老东西?命硬,当然也不会凑上去嘘寒问暖,陈帝的辇舆还?没有离开后苑,他已经扯了个理由离开。
陈帝知道后也并?没动怒,只是笑骂了一句,“就知道他呆不住!”
说是骂,但那言语中尽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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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后苑这?场游猎意?外?自然是发?生没多久就传到了顾易的这?里,许寄锦递的信是一方面?,再有先前沈衡帮忙调查出来的内幕,顾易让人盯紧了太子,自然而然就注意?到对方的行动诡异之处。
竟真的是子逆其父。
顾易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但还?是吩咐下去,“让人跟上太子。”
太子府上的巫者是彭城王引荐的,后者对太子的所作所为?定是心知肚明,且有添一把火的态度。若是查到了牵连的证据,将这?事牵扯到彭城王身?上,以?陈帝平素对太子的偏宠态度,说不定此遭能将彭城王彻底解决了。
朱兴贤领命去的时候,看见了过来的卢皎月。
他连忙避让开路,在侧边行礼,“属下见过夫人。”
卢皎月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又略有些忧虑地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问:“知改他还?好吧?”
朱兴贤:?
他神情困惑,家主有什么不好的?该不好的是太子才对。
卢皎月见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白问了,顾易很少对外?将自己的情绪袒露出来。父子相残本就是惨剧,以?顾易的道德标准,对自己要在其中做个推手这?件事,心底还?不知道怎么想。
只是这?种心理上的挣扎之处又很难对人言说,能领会的人实在太少。
卢皎月最后也只能道:“知改这?段时日心情不大好,劳你们多多费神。”
朱兴贤虽说困惑,但还?是应声:“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这?是属下应该的。”
等人走后,他忍不住挠挠头。
家主哪里用得着他们费心啊?别说顾府了,就是如今这?朝上,家主一个眼神扫过去,敢让他不顺心的都没几?个。也就是夫人,还?把人当做当年的顾小郎君。
不过“心情不好”?
朱兴贤无端端想起了家主前段时间看看许贵妃从宫里送来的字条发?愣的那一幕,喃喃道一句“不会吧”,但是却忍不住循着刚才卢皎月走过去的方向看过去。
夫人心心切切,家主却念的旧情。
朱兴贤琢磨了一下滋味,觉得夫人这?般、可有点儿……不值。
*
顾府里面?是各方心思,这?边萧昃却到了他宫外?的宅院。
他本就神色阴沉,踏进去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是沉了一个度,立刻就厉色道:“叫她滚出来见我!”
宅子中的下人还?未及通传,就有一个女子袅袅走出。
她的踱步的姿势很是奇特,并?非一般女子娇俏或端庄,而是如蛇一般妖娆。衣着打?扮也与常人不同,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初春还?带着寒气的天气,行走间却露出了大腿。那异于?常人的苍白肌肤上,以?墨朱两色错杂着绘成着诡秘的图腾,又艳丽又诡谲。
女人只走到廊下的阴影处就停住了脚步,她有点儿不适地眯了眯那与常人不同的红色眼睛,旋即便对着院子里的人妖.媚地笑道:“这?是怎么了?殿下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白发?红瞳的妖异美人笑得人炫目。
萧昃原本因为?看见美人,脸色不自觉地缓下,但是被这?么一问之后,神情又立刻阴沉下去,“你还?问?我将那写着他生辰的玉人埋到了他寝宫外?头多久了?他现在还?半点事都没有!等时机等时机?我好不容易等到他受惊坠马,竟有不长眼的去救,那老东西?连点皮都没擦着!”
尤真姑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笑得如常,“殿下莫急,那位毕竟龙气庇佑,怎么能那么容易得手呢?”
萧昃却是眼中戾气闪过,直接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掐住了女人的脖子,“不急?!那老东西?活着一天,我就还?只是个太子。我只能跪在他跟前讨好着,和?那些兄弟们争抢,指望着他手指缝里漏出来东西?过活。我要他死、现在就死!!”
萧昃根本没收着力气,尤真姑被掐得差点晕厥过去。
她却硬生生地克制住去掰颈间手掌的本能,尽力舒展着脖颈、展露着那纤细的线条。脖颈伸展的姿态连同病态苍白的肌肤,带来一种纯白无辜的引诱感,艳丽的面?孔上五官因为?痛苦微微变形,白色睫毛微微颤动,带来一种极满足人破坏欲的美感。
萧昃神色微动,手上的力气终于?松了一点,从下死手的狠掐,变成了更?暧昩的摩挲。
尤真姑有所察觉,也适时收敛起那样的姿态。
好用的东西?不能一直用,不然关键时刻就没法救命了。
尤真姑想着,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那张异于?常人的妖异面?孔上重染上艳丽的色彩,她媚着声低语,“妾当说过,妾修行浅薄,凭着殿下龙威庇佑,才敢行此私窃龙气之举,却不知为?效几?何。殿下如今既有不满,不如另求高人?”
萧昃抚摸着纤白脖颈上淡淡的青痕,神色放缓、脸上竟带着些诡异的温柔之色,“真姑这?是跟我闹气?这?等大事,我可信不过别人。”
尤真姑垂眼遮住眼底看傻子的嘲讽之色。
她懒懒地从鼻腔中哼出了一声,缓着调接道:“妾修行浅薄,恐怕难当殿下重托。”
萧昃这?次倒没气,反倒是一点点抚过脖子上的青痕,低声哄人:“等那老东西?去了,我让你当国师,给在宫中给你建供殿,让百官朝拜。真姑还?觉得修行浅薄?”
尤真姑睨过去一眼,眼神钩子似的,“空口白牙的,殿下可真真地只干些哄人的事。”
萧昃:“我什么时候哄过你?你今天把那老东西?咒死,我今儿就封你当国师,让他们晚上就动工建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