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阳,我……”,赵峰语塞,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跟午阳说什么,就是不愿午阳走开。
虽然不理解,但午阳能看到赵峰表达不出来的苦楚,再怎么说也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只好劝慰着:“加了这么多天班,趁今天没事早点回去吧,明天上班再见。”
“谢谢你,午阳”,赵峰加重语气,是在感谢午阳肯给他时间和他在一起,午阳只做不知,笑笑说:“不客气,路上开车小心。”
说话之间,叶向明醉醺醺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依依不舍啊”。
午阳从未见过叶向明,与赵峰只是同事,对他其余的事一无所知,见黑糊糊的跳出个一身酒气的人来,以为是碰到街上的醉汉。赵峰却吃惊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醉成这样?”
叶向明虽然喝了不少酒却还清醒着,他从酒吧开车一路跟随午阳的车到停车场,一点不漏地看着赵峰情意绵绵的样子,就知道另一个人一定是午阳了。他不理赵峰说什么,直盯着午阳,‘没想到这个混蛋这么帅’,叶向明心中暗骂一句,“午阳,是吗?”
午阳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这二人关系不一般,但这与自己无关,躲开算了,匆匆对赵峰说“再见”,转身想走,却被叶向明一把拉住。
“别走呀,这么快就亲热完了?”,叶向明借酒撒疯,拽着午阳不放。
午阳那种运动型矫健敏捷的身手,哪会在乎这点拉扯,反手拧住叶向明的臂肘,用力向后一背,叶向明痛哼一声松开手。午阳不再说话,推开叶向明就走。赵峰见叶向明发酒疯,本来是想要护着午阳,不料叶向明被午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摔掉了,看着叶向明可怜的样子,动了隐恻之心,抱住叶向明低喝一声:“小明,不许胡闹!”
这句貌似斥责,实为袒护的话,顿时惹得叶向明委屈地大哭起来,“你对他再好几百倍,他看过你吗?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的!”
赵峰抱着叶向明,也被他哭的有些伤感,看着午阳走远又觉得这么闹对不起午阳,连拉带扯把叶向明关进车里,低声说“别再闹了”,急忙去追赶午阳。叶向明刚刚好转些的情绪一下子坏到极点,加上酒精的作用变得狂躁不堪,恨恨地喊着“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午阳。”
赵峰在停车场出口拉住午阳,‘对不起午阳,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了。”
午阳也有些不高兴,本来好好的一个夜晚,碰上这么扫兴的事。他头也不回,漠然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没什么,回去吧。”
听到午阳这样冷淡的回答,赵峰慢慢松开抓着午阳的手,难过地看着他离开。
突然,叶向明开着车向午阳冲去。午阳听到那辆车尖啸着冲过来,下意识地做了个自我保护动作,来不及躲闪被撞了出去。赵峰惊叫着扑过去抱住午阳。
午阳卧倒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地摸到手机,按下那个最熟悉的重拨键,赵峰的叫喊声变得越来越遥远,他心中默念着‘秦杉’,只觉身体沉重地陷入宁静的黑暗之中。
☆、(十一)
秦杉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午阳?’,电话中一片嘈杂,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午阳的名字,‘午阳出事了’,他从床上跳起来,大叫一声‘午阳’冲出去。到了街上却不知道去哪里,只能不停地对着手机喊‘午阳你在哪里?’。随后看到救护车和警车驶向停车场,直觉告诉他,午阳在停车场。
救护车上,秦杉紧握着午阳冰冷的手,附在他耳边不断地说:“午阳不怕,我在,哥陪着你。”
赶到医院,秦杉被挡在急救室门外,那一刻他觉得五脏六腑一下被撕裂了,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受了伤的狼,低声嘶嗥着叫着午阳的名字。
不知什么时候,林芳抓住秦杉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请求着:“秦杉你站起来吧,我害怕,我不知道午阳会怎么样,你带我去看看他。”
秦杉抬起头,紧抱住浑身颤抖的林芳,仿佛是抱着午阳,忍痛安慰着她:“午阳会好的。来,我们去看看他,去陪着他,他会知道。”
一整夜,他们站在急救室的窗前,一秒一秒地数着,等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床上的人。这几步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也许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秦杉被从未有过的黑暗,恐惧,入骨的寒冷一层一层地缠绕着,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无助地望着孤单的午阳,好想去帮帮他,去暖一下他冰凉的身体,去说一句安慰他的话,不能相信就这样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失去午阳。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噩梦,不幸却是这么清醒,一点一滴的疼痛都没有遗漏。
那是午阳生命里最漫长的一夜,他似乎一直在梦里,母亲美丽的脸庞那么清晰,闪光的笑容,他跟着母亲在星夜里散步,越走越远,就这样跟妈妈在一起,那平静安全的感觉真好。恍惚中他听到哥哥不停的呼喊,然后哥哥追过来,手握住自己,没有丝毫迟疑地说‘跟我回家’。那双手上的温暖让他心动,舍不得放开。哥哥的吻落在手背上,有一点湿润,他记起来还要跟着哥哥去寻找那个荒岛,过去都没有每天对哥哥说‘我爱你’,后悔了。当身体里的热量一点点散失,神志一点点模糊,哥哥的手依然坚定地握着,眼睛永远温柔地凝望着,他听到哥哥说‘我会陪着你’。
天亮了,午阳却还在急救室中昏迷不醒。秦杉父母来到医院,他们在为生命垂危的午阳担心,也心疼站了一夜的儿子。秦杉父亲说:“回去休息一下,午阳需要你的时候还很多,我和你妈在这儿看着,那么年轻,他一定能挺过来的。”
秦杉想了想,见林芳已经撑不住了,自己也不知道能在撑多久,“好吧,我先送林芳回去。”
回到公寓,林芳觉得身体象是被埋在冰雪里,控制不住的发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什么,这次她从里到外感到不能抵抗的恐惧。她木然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酒,倒了一大杯,想暖和一下,更想赶快醉掉,‘醒来时午阳就会好的’,一杯不够,再加上一杯。
秦杉抓住林芳正在倒酒的手,“你不能这样,午阳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林芳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往杯子里倒满酒。秦杉阻止不住她,只好从她手中拿下酒杯,自己一口气灌了下去,再抓起酒瓶将最后一滴也一同倒进嘴里。他紧紧抱住林芳,安慰着她,更是鼓励自己,“别怕,午阳会好的。”
酒精在空荡的胃里迅速起作用,身体暖和了,人也迷迷糊糊的放松下来。过了一阵,林芳喃喃地说:“哥哥,我害怕,你抱抱我。”
恍惚中秦杉抱紧怀里的人,哄着说:“午阳不怕,我在。”
“哥哥,我好热,松一点。”
“午阳,我想你,你说过不离开我的,我好想你。”
“你弄疼我了,午阳哥哥。”
“对不起,午阳,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疼。”
“午阳哥哥,不要走。”
“午阳,午阳,你去哪里?午阳,不要走,我爱你。”
从醉梦里醒来时,已是下午,窗外阳光刺眼,林芳吃惊地看着床上凌乱的衣物,‘午阳在医院生死不明,自己却做了这么不知羞耻的事,还是跟秦杉。就算是醉酒也不能原谅’,她心里责骂着自己。
秦杉抓住林芳的手问:“午阳,天亮了吗?”
林芳的眼泪一下涌出来,低叫一声“午阳哥哥”。
秦杉的手触到林芳柔软的胸上,顿时惊的醒明白了,他赶忙起身用被单裹住林芳,悔恨自己又怕林芳受不了,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林芳,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林芳恨自己酒后乱性,却也无法挽回,午阳还在医院,得赶回去守着他,这时候天塌下来也没有午阳重要。她跑进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出来对秦杉说:“忘了这件事吧,噩梦都会过去的。错的是我和你,永远不要让午阳知道。我走了。”
秦杉拉住林芳说:“我去吧,你再歇一会儿。都一天一夜了,你吃点东西,晚点来医院找我,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
☆、(十二)
秦杉回到医院的时候,午阳还在急救室监护。见父亲坐在长椅上,秦杉吊着的心稍松一下‘至少没有坏消息’,“爸,午阳怎么样了?”
“还没有脱离危险。我已经跟他父亲通过电话,他会赶过来。”
“爸,回去休息吧”,秦杉心中慌乱,不忍心让父亲劳累,更不愿意父亲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我先回去准备接午阳父亲。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汤,吃不下东西就喝点汤。不许倒下,知道吗?午阳会好的。”
“爸,对不起,让您和妈妈都担心受累”,秦杉难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