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斯缠住他的腰,双目失神的盯着帐篷顶,忽然疯了似的哑声吐出一句话:“我们要一只虫崽好不好?”
许岑风闻言动作一顿,诧异低头看向他,法厄斯却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要一只虫崽吧……”
他以前觉得虫崽是个麻烦玩意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在此刻格外强烈,差点席卷他的理智。
法厄斯喘息着、等待着许岑风的回应:“你为什么不说话?”
许岑风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拨开法厄斯黏在脸颊侧面的碎发,声音笃定而又虔诚:“法厄斯,会有的。”
“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血脉。”
法厄斯闻言这才满意,他将脸埋入许岑风的颈间,将对方抱得很紧很紧,困倦至极的时候还不忘说梦话警告对方:“不许走。”
许岑风耐心道:“好,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他抱着法厄斯,一直等对方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离开帐篷,去储水器旁边接了点热水回来帮对方擦洗身体。
时至凌晨,路远他们吃饱喝足都回帐篷休息了,早就遗忘了赏月的事,只有一轮血红的月亮挂在树梢,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格外明显。
许岑风站在帐篷口,仰头看了片刻,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静悄悄离开营地,朝着旁边的神庙遗址走了过去。
负责挖掘的队伍此刻已经回了哨站休息,徒留下方一个面积堪比宫殿的巨型深坑,黑不见底,风一吹仿佛还能听见呜呜的回音,听起来异常可怖。
许岑风半跪在深坑旁边,想起他上辈子逃跑的时候不慎跌落进去,目测了一下大概的深度,连攀岩绳也没用,用手一撑,直接利落跃了下去。
“簌!”
这个巨坑很深,里面堆积着数不清的建筑物残骸,乱七八糟搭成了一个天然“阶梯”。许岑风落在其中一块碎石上,然后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照明,磕磕绊绊往下方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建造这座神殿的材质特殊,几根大梁木被挖出来堆在旁边,倒也不见腐烂,只有古朴厚重的年轮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许岑风找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终于在一片碎裂的砖瓦下方翻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盒。他盘膝坐在地上,轻轻拂去上面脏污的泥土,连周遭的空气都静了下来。
许岑风盯着这个木盒看了几秒,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片刻后才用指尖摸索着找到旁边的暗扣,微微用力打开了盖子
“咔哒!”
盖子弹起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一瞬间溅起的不止是烟尘,仿佛还有数万年前的时光。
一轮红月悬在上空,倾洒下柔和的光芒,将盒子里面的东西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见一部黑色的旧手机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朵馥郁的红玫瑰,花瓣柔软鲜活,仿佛这个木盒曾经凝固过时间,在它刚刚被摘下的时候就给光阴按下了暂停键。
许岑风拿起那部手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轻轻按下开机键,几秒后屏幕竟是忽的亮起,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界面。
这部手机在现代应该属于最新款,但在科技高速发展的虫族,已经变成了被时代抛弃的旧物。
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芒,桌面是一个帅气男明星的写真,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因为这部手机的密码被主人取消了,所以许岑风很轻易就进入了界面,只见桌面上几乎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外部应用,仅存放着几个录音文件夹,按照时间和日期排序,颇有条理。
许岑风随便点开一条,闭目倾听,耳畔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外音,随即是一名年轻男子的说话声,絮絮叨叨像个话痨:
【没想到这个手机还能挖出来,它还怪结实的,神殿塌了都没砸坏……】
这应该是男子摆弄录音功能的时候不小心录下来的,因为话说到一半就忽然断了,后面几条录音内容明显正式很多,甚至还有自我介绍。
【咳,虽然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很奇怪,但说不定有一天子孙后代能发现这部手机呢,多酷,我给你们讲述讲述历史好啦。】
男子清了清嗓子,隐约还能听出几分正经:【本人林空,男,在现代曾经从事过娱乐行业,在行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他只字不提自己数学考过14分导致学霸人设翻车的事儿。
【我挺帅的,屏保就是我的照片,如果技术允许的话,你们复原复原应该能看见,到时候万一写进教科书记得给我弄帅一点。】
【那天,我进山旅游,报了一个挨千刀的旅游团,结果不小心穿越到了原始森林。那个旅游团叫……叫什么来着,小黄鸡?】
第233章 团聚番外(四)
林空是一个很乐观的人,那些录音零零碎碎记录着他的生活琐事,大到整个虫族一起推翻旧任虫王的统治,小到他在密林里意外发现了一颗玫瑰花种,眼看它一天天破土发芽。
晚风吹过旷野,山脉在黑夜中起伏不绝,苍老的古树轻颤枝叶,仿佛它们也曾是历史的见证者。
许岑风盘膝坐在泥地里,闭目将手机贴近耳畔,认真聆听这段属于林空的故事。
【上一任虫王死后,赫勒弥斯就成为了新一任的虫王,那些低等级的虫族每天餐风露宿,我想教他们盖房子、做饭、种地……】
伴随着林空的碎碎低语,许岑风仿佛看见了当初的原始虫族是如何发展的。
【他们终于学会盖房子了,而且比我聪明得多,一开始只能盖茅草屋,后面甚至能盖一座像样的木屋了,我想了想,这些虫族数量不少,都够一个小国家了,是不是也该有一个称号?】
林空拍板定案:
【就叫他们虫族好了,从今年开始,就是虫星元年。】
这段录音之后,中间隔了两年,林空才再次留下几段录音。他似乎生了一场大病,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期间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真倒霉,我被一条毒蛇咬了。】
【咳咳咳……但是我没死,只是一直在发烧……我想我的体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世界改变了,起码还能活很久……】
【但赫勒弥斯好像听不懂我的话,也听不懂发烧的含义,他以为我快死了,每天都守着我、给我输送很多很多的生命力……】
【他以前说过,如果我死了,就吃掉我。几年过去了,我忽然有些好奇他的答案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结果他摇了摇头,说不吃我了。】
【他说如果我死了,他就陪我一起死。】
听的出来,林空当时一定很讶异,他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声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