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奄一息的小东西察觉到了自己命不该绝,它蔫巴巴的趴在萧然掌心下头啃着青草,俨然忘了自己刚才被萧然徒手捉住悲惨遭遇。
夏日天干,篝火烧得旺,萧然不太会烤羊,他们之间总是休戈负责忙活,他负责吃,到头来北原人看家的手艺他一点都没学会。
羊腿这种东西,需要烤熟一层割一层,萧然皱着眉头试了好几次,他没法像休戈那样准确无误的切下熟透的肉片,每回都要连带着一层还没烤熟的生肉。
“殿君?”
萧然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暴躁的时候,穆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额角青筋一跳,握着短匕的右手差点直接把刀直接甩出去。
“你这火点得太旺了,外层肉焦得太快,影响口感。像这样,把火弄小一点,切得时候刀下别那么深,你这只手握着腿骨转,让肉贴着刀走就行。”
穆沁不是傻子,他能察觉出萧然身边对他抵触之极。可他一向不会跟人接触,也没有旁的选择,他厚着脸皮坐去萧然身边,反客为主的抽出了靴侧短刀,先是替萧然挑走了一小半柴火,又有板有眼的演示着怎么才能将羊肉切薄。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萧然浑身发紧,他皱着眉头往边上挪了足足三尺,顺便还小心翼翼的捧走了趴在地上吃草的小野兔。
“殿君,我真的没有恶意,我这次来,只是想找休戈谈……”
萧然就差在身上写满「离我远点」四个大字,穆沁见此也有些挫败,他耷拉下眼角很是惆怅的摊开了手。
穆沁是真的不会跟人套近乎,扈达部一向疏离外族。在阿坦达带着休戈造访之前,他甚至都没见过外面的人。
而萧然是注定没法跟陌生人同频交流的,他结合着何淼淼那听来的八卦,自然而然的把事情想到了别处。
“不行!”
难以言喻的酸劲瞬间覆盖了整颗心脏,不久前才维持住的理智彻底崩塌溃堤,萧然不等穆沁说完就哑着嗓子果断回绝,他死死攥紧了十指,一向温润澄明的眼底涌出了骇人的狠意。
关于小别胜新婚 04
【休戈:突然噎住.jpg】
北原的殿君和寻常后妃不同,休戈予给萧然的远不止一个伴侣的身份。
君者,坐拥江山,当享万人之上。
可萧然却极少动用这份特殊的权力。
他被休戈养得愈发慵懒,他几乎不参与议事厅中议政议事的早朝,偶然去了也是睡眼惺忪的窝在休戈身边剥栗子,后来他们有了阿斯尔,他便一心盯着北原未来的君王练武习字,压根不会再去议事厅里陪休戈同甘共苦看折子。
更何况近些年来,天下平顺,鲜有战乱,休戈这一个正八经的一国之君都没有杀伐果决的机会,他这个整日忙着教子的殿君就更没有锋芒毕露的必要。
萧然只有在每年冬日祭前后才会像个正八经的殿君,雪山中的祭祀、昭远城门的高台、各国使臣的迎来送往、各家部族的年礼打点,他都能应付的滴水不漏。
可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杂七杂八的闲事。即便他做得再好,旁人也只当他谨慎仔细,绝不会将他与一个位及国君的身份画上等号。
穆沁之前从未见过萧然的真容。
在北原臣民口中流传的萧然是个温润和气的瘦削公子。所以他自然将萧然和那些娴静温柔的南朝女子联想到了一处。
萧然的杀气和怒意让他始料未及,他满脸愕然的呆滞了一阵。而那些行动迅速的侍卫则证明了萧然绝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萧然,挟着篝火热气的夏风灼得人心头发燥,离他不远的营房里,那些领命的侍卫正将他的族人悉数带出营帐。
坠马的穆萨尔还提着没穿好的裤子就被侍卫从营房里「请」了出来,负责给穆萨尔敷药的医官全无什么医者仁心之说,连膏药都未给他除净便背起药箱快步离开,不再理会分毫。
“殿君。我只是要见王上,扈达部与昭远世代交好,我此次来也并非冒犯,你这么做”
穆沁喉结一顿,风将篝火燃烧的灰烬吹进了他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负手立在他身前的萧然面无表情,他忍着刺痛哑声开口,不得不摆出部族之间千丝万缕的那一套说辞,可萧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休戈一路奔波,回来总要休息,不见也就不见了,若真是有什么要事,你可以去狄安等候。”
萧然极少在人前直呼休戈名讳,休戈平日里不修边幅,少有君王的架子,他总是能维护就多维护一点,但是眼下,他不想再这么做了。
萧然像是个看守领地的雄兽一样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他将「休戈」这个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森然的仰起脑袋和穆沁对视,垂在他肩头的一缕黑发夹带着卷曲的褐色发丝,那是休戈同他结发的印证,也是他最有力的一张底牌。
他是北原的殿君,他和休戈一样是北原的君王。
休戈此次过崇关之前,特意将国中方印与虎符全数交予他手,单论起身份高低。
即便是身为王族血亲的塔拉也要对他俯首称臣。
所以他有权利将扈达部直接遣走,甚至不需要为此给出任何理由。
这是休戈予给他的,在北原的国土上,他不用顾忌大局,更不用为了所谓的和气去忍气吞声。
何淼淼刚入北原宗室那会,朝中曾有人愤愤不平的给休戈上书,后来阿斯尔入宫为储君,萧然一个人搅得北原王室掺进了两个毫无关系的血亲。纵使北原民风再怎么开放,也难以教所有人心服口服。
他是这一切的众矢之的,他曾被那几个上了年岁的老爷子堵在书房里耳提面命,足足待了两个时辰也脱不开身。
休戈在这件事情上格外蛮横,休戈下朝之后得知了情况,立刻说一不二的当场翻脸。
萧然是被休戈硬闯进书房里扛出去的,那几个看着休戈长大的老爷子气得痛心疾首,最后还是塔拉出面,才勉强哄得那些人安生下来。
“所以,阁下请吧。营中诸事繁多,我就不送了”,萧然沉下语调,缓缓开口。
他眉眼间透着罕见的凌厉,瘦长的指骨在背后紧攥成拳。
萧然挺直了脊背,尤为坦然的接收着穆沁的愤怒,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真会搅得扈达部同昭远离心离德。
可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瞻前顾后了。
他不需要母仪天下,不需要忍辱负重,更不需要为大局做出什么牺牲,有休戈在,他只需去做他想做的。
他是休戈的爱人,他有权利捍卫自己的领地。纵使穆沁再怎么情深意重都与他无关,休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谁都别想来分一杯羹。
“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