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秘密则彻底封锁掩盖了。所以民众所得知的事实只是休戈倾尽所有救回了自己的爱人,其他的六十几条人命都是牺牲品,这个结论是令人愤怒的,萧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他只知道他捡回一条命的那天,休戈就在抗议声中正式引咎离任了。
再之后就是漫长的康复过程,生理上的后遗症、心理上的阴影还有对休戈的愧疚将萧然彻底压垮了,他的梦里永远是那些血肉模糊的平民,他们眉目狰狞的抓着他的领子质问着凭什么只有他可以活下来。
从活过来那天起,萧然再也无法离开休戈半步。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他都一定要待在能感知到休戈气息的地方,这和他小时候故意去抢休戈被子枕头的时候不一样,他不再是为了好玩和有趣而是在发自本能的寻找一个代表安全的信号。
于休戈而言,这远算不上如愿以偿,萧然的确是再也不会离开他了,萧然会心甘情愿的在他身边做一辈子敛翅的鸟雀。
而所谓的代价是他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萧然了,那个曾经跟他上蹿下跳上房揭瓦,天天拿水枪呲他,动不动的就屈膝撞他小兄弟的萧然再也不会回来了。
海岛篇 03
【外岛的海边有几栋坐落有序的洋房,占据着外岛的至高点。一来可以让岛上不执勤的守卫休息生活,二来也可以加】
外岛的海边有几栋坐落有序的洋房,占据着外岛的至高点。一来可以让岛上不执勤的守卫休息生活,二来也可以加强对海面的警戒。
洋房修建的不如内岛别墅讲究精致。但也足够的宽敞舒适,每栋洋房里有配套的理疗室、游戏室、观景露台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各式各样的空间。
何淼淼一行上岛之后就被安置在了收拾妥帖的洋房里,休戈给他们腾了位置最好空间最大的一栋楼出来,大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海面,水天一色的风景可谓是一览无余。
安格沁和塔拉是傍晚才到的,永远都会晕船的安格沁抱着甲板上的栏杆吐得直不起腰,夕阳将海面染成瑰丽奇异的色泽,何淼淼站在海边举起花了海力斯半年政府公务员工资的买来单反相机,认认真真的给他拍了一组狰狞而滑稽的特写。
洋房一楼带一个足够宽敞的院子,电烤炉一共有三个,黑暗料理型的何淼淼、贤妻良母型的塔拉和天赋异禀型的伊尔特各占一个,短短几分钟后,院子上空就能闻到一股复杂诡异的味道。
晕船还没晕完的安格沁脚身残志坚的搬着大家的行李箱下船,他脚步虚浮的托着两个箱子从塔拉身边路过,眉眼深邃硬朗的中年男人一边系着和自身气质迥然不同的围裙一边伸手拉住了他的领子。
浓眉大眼的安格沁晕乎乎的歪过头,亮晶晶的狗狗眼里因为晕船而蒙了一层可怜兮兮的水雾,塔拉眼角微抽。但还是仔细又温柔的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提神醒脑的柠檬。
海力斯是跟何淼淼和伊尔特一起上岛的。但他从上岛之后就在房间里休息补眠,和已经甩手不干的休戈不同,他一个人兼着大半政务,几乎每天都要从清早熬到半夜。
也亏得何淼淼在生化和医学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学霸,平日里可以给他配点独门秘方。不然他肯定要提前十年面临秃顶的中年危机。
夜幕悄然降临海岛,安格沁嘬着酸涩的柠檬片规整好了所有人的行李,他跟着睡眼惺忪的海力斯一起下楼去院子里,两个人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没了睡意的海力斯习以为常的慷慨赴死,安格沁趴在门口仔细端详了一下院子里的局势,想要想方设法的绕开何淼淼直接投奔塔拉。
明晃晃的刀刃将糊掉的部位切割,锋利的刃口将经络、脂肪、和那些原本如雪花一样漂亮的肉质纹理全部划开割裂。
何淼淼切肉切菜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实验室里解剖标本的气势,她正自欺欺人的把烤糊的地方切下来扔掉,原本沉甸甸的一块战斧牛排,经她手之后,直接被切得连半个盘子都装不满。
塔拉用搅拌机搅碎洋葱和罗勒叶的震动声掩盖住了何淼淼把牛排大卸八块的残暴动静,安格沁瞅准机会缩着脖子从何淼淼身边飞速跑过,但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从来都调不准味道的何淼淼一手操刀一手拽住他的领子,动作残暴蛮狠且力大无穷,安格沁皱巴着一张俊脸奋力抗争。但还是和之前的每一次抗争的结果一样,他被何淼淼直接拽着领子贯进了一边的椅子里,只能老老实实的认命,替海力斯以身试毒。
何淼淼从小就有贤妻良母的意愿。但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学霸的脑子就没给她别的技能,她属于干学也学不会的那种黑暗料理掌门人,曾经以一顿夜宵送了包括休戈和萧然在内的一众精英肠胃科三日游。
这大概也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毁天灭地的天赋,她跟海力斯领证成家之前,伊尔特曾经信心十足的给她特训了一个月,三十天后险些自己把自己气死,她和海力斯蜜月的那段时间里,海力斯硬是一边嗑着药一边熬出来钢铁般的味蕾和肠胃。
淡粉色的玫瑰盐在海边的星空下显得颇有情调。但也架不住何淼淼一洒洒一把,安格沁颤颤巍巍的掀开盘子里死不瞑目的牛肉往盘底瞄了一眼,粉嫩嫩的玫瑰盐和绝对不搭调的油醋汁在盘底交相辉映,他痛定思痛为保性命只好努力做出一副回味美味的表情冲着何淼淼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甚至还演技超群的开口夸她两句简直是当世厨神。
离洋房几百米的地方就是休戈种下的可可树林,靠近树林中间的地方有一块足够大的空间,防水挡风的帐篷结实且宽敞,深绿色的帐篷恰到好处的隐没在夜色里。
帐篷周边有发电的电机,做过特殊保护的电线顺着帐篷外的支撑点探进篷内同灯管和其他的简易电器相连,暖黄偏暗的灯光悬在帐篷顶端中心的位置,萧然正屈膝坐着吃冰淇淋,身后还倚了一个半硬的靠垫。
这顶帐篷是个修补扩改过的旧物,他小时候喜欢看星星,这顶帐篷是休戈跟父母要得生日礼物,他们小时候经常把这个帐篷支在院子里,两个小孩头并头的钻到里面看星星等日出,十次里有九次都会数着数着就睡过去,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
冰淇淋是何淼淼帮他带得礼物,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牌子,价钱也不算贵,只是卖冰淇淋的那家店不太好找,这家冰淇淋店是移动的,店主推着手推车在自由城的大街小巷里经营了几十年,以前他和休戈每次训练结束都会追着手推车的车轮印去买两份吃,他会在几分钟之内就把自己的吃完,然后再去抢休戈的。
就是最普通的牛奶味的冰淇淋,唯一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口感,店主一直坚持自己做,人工搅拌的冰淇淋没有机器做得紧实细密。
但他偏偏就喜欢这种最淳朴简单的滋味。
帐篷正对着海边的洋房,萧然把手里这一小碗冰淇淋舀得见底,帐篷的门是开着的,他坐在这就可以看到洋房那边的一切。
防蚊虫的香薰器在他脚边兢兢业业的工作着,外形是个小蘑菇的香薰器是休戈挑得,萧然一直觉得这东西既傻里傻气又掺着一股子猥琐的萌感。
这是他和休戈商量出来的结果,他还是不敢和别人过近的相处,相比贸然唐突的接近,还是这种类似缓冲的观望能让他更放松一点,休戈自然是听他的。
于是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就来这安营扎寨,眼下他捧着冰淇淋当开胃甜点,休戈则穿过树林去帮他打劫烤肉。
萧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好心人,他知道将他带到自由城托付给阿坦达的那两个人其实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是政府那项秘密计划的产物。如果没有那对于心不忍的研究员夫妇,他可能会是一个只拥有编号的标本或是机器。
他幸运的享受着正常人的生活,休戈将自己的友人和长辈慷慨的分享给他,凡是休戈拥有的友情和亲情他都跟着沾了一分光。
所以他有何淼淼这样的损友挚交,也有塔拉这样总是担心他不好好吃饭的长辈。
他外出去做佣兵的那十年里,塔拉总会变着法的让他回去,不苟言笑的男人时而凶狠时而严厉,每一次和他交谈的重点都是训他一身本领却不学好。
可事实上,他很清楚,塔拉宁愿亲自踏进这滩脏水也不愿意让他涉险。毕竟在塔拉眼里,他和休戈一样都是被视如己出的孩子。
他从鬼门关回来之后,休戈引咎离任,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休戈带他从昭远离开的那一天,他本以为没有人回来送他,因为他拖累了休戈的前途。
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依赖休戈才会拥有那么多友人。直到临行的那一天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错了。
所有人都来送他了,忙得焦头烂额的海力斯、特意从海外奔波回来的伊尔特、熬了通宵熊猫眼的何淼淼、从演习中抽身过来的安格沁、还有替休戈善后善到满嘴燎泡的塔拉。
他倚在休戈肩上神志不清的努力睁开眼睛,疲倦到没有半分力气的肢体最终也没能成功的从床上挪下来,船舱的玻璃一尘不染,他侧首挨着休戈的面颊看着那些曾经的挚交在玻璃外面举着写满了字的纸张,休戈贴着他的鬓角轻声细语的念给他听,他没有记下太多。但他有印象的是,每个人都在祝福他隐居之后能玩得开心。
他用了两年才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所有人都清楚他对自己消耗的人力物力抱有愧疚。
所以从始至终,没有人对他说「早日康复」这种字眼,他们生怕他多想,生怕给他徒增痛苦和压力。
此时也是一样的,萧然皱着鼻尖缓解眼眸里隐约的酸涩,他弯腰打开帐篷里的便携小冰箱,休戈只带了两碗冰淇淋出来,他咬着勺子纠结片刻,很快就不假思索的吃起了本该属于休戈的那一碗。
风是最好的介质,它能将另一端发生的一切都传递过来,萧然的五感异于常人,他能很清晰的听见那一头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他能听见休戈正大光明的抢走了塔拉出品的羊排和伊尔特做得蜂蜜烤翅,也能听见安格沁奋起反抗结果被休戈端着盘子绊倒在地的动静。
热闹的场合温馨且亲密,他置身事外却又置身其中,大家没有谈论他的病情和精神状态,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出现,所有人都兼顾到了他的感受。
即使是一贯憨头憨脑不会拐弯的安格沁也没有刻意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