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礼盒回到家,她父亲看到她提了东西回来,倒是挺高兴的,对她道,“你一个实习生,单位福利倒是比我们这种工作了几十年的人还要好了嘛。”
父亲的那份快乐却不能感染她,她看到父亲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外拿,高兴得不知所以时,内心生出了许多许多的自卑,那种自卑让她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她与许晏清之间,跨不过去的阶层阻隔。
就是那一天,她看到了张爱玲的那句话。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想到这些,方才看到许晏清之后,又升起的心思,被掐灭了。
凌潭清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在面对她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了。
他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西装,对夏瑾娴道,“走吧,我们回去。”
凌潭清帮她提了包,下车锁门,两个人一同上楼。
小不点居然还在等爸爸,赖着跟谭霞一起靠在沙发上,在看动画片。
凌潭清的脸还有点肿,却故意假装板着脸问,“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想长不高吗?”
小不点连忙跳起来,指着谭霞道,“是小霞姐姐要看的,我在陪她。”
夏瑾娴笑道,“是,你小霞姐姐最爱看小猪佩奇。”
谭霞无辜,只能学了声猪叫。
一室的笑闹之中,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让黑夜,在黎明来临前,悄悄埋葬了。
9月初,三季度的视察又要开始了,鲁名威分管的是经济、城市建设这一块,带的视察条线自然也是这方面的。
这天开完主席班子会议,朱秘书长把一群科级以下的都叫了进去分组。
主席班子一共三个人,正主席周政,两位常驻的副主席鲁名威和张蓓,鲁名威以前是别的区的投资委主任,后来做过副区长,来新区安排,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明升暗降,被边缘化了。
夏瑾娴也是有几次隐约从刘心凌那里听说的,鲁名威之前有过一些小的经济问题,虽然没有处分,但也算是仕途升迁无望。
夏静娴倒是想,鲁名威这人不爱得罪人,但投资委管着政府项目,自然是要得罪人的,每年的盘子里就那么多钱,给谁或不给谁,当然是领导定的,但最后被平衡掉了的部门自然心里有怨气,鲁名威不肯帮领导担责,自然就会被边缘化。
加上鲁名威年纪也大了,下一届换届也轮不上了,干脆专心的在政协交朋友。
因此,鲁名威是特别重视视察的,一般他视察的条线,都是去一些对他未来有帮助,或者能帮忙解决一些现实问题的企业或者地方。
三季度,周政说工作重点是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可鲁名威更关注养老和医疗,他的视察也是去养老院和医院,周政也由得他。
朱秘书长把领导们圈定的路线排了排,周政这次视察城市建设和贸易区建设,鲁名威看智能养老和三级医疗体系,张蓓则看教育改革和文化创意产业。
这些都涉及到了不同的副区长分管的领域,夏瑾娴看到鲁名威的条线跟许晏清没有交集,也算是松了口气。
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夏锦绣和刘心凌因为关系不和,所以朱秘书长调整了一下分组,刘心凌带着朱佳佳,傅子博带着夏瑾娴,而夏锦绣则跟着朱秘书长,三个人各负责一条线路的保障。
提案科和联络科也有人跟着,反正这种季度性的视察,一般都是倾巢而出的,是大事。
傅子博平日都是跟着周政主席的,这次被派来跟着鲁名威,自然情绪不高。
夏瑾娴很清楚傅子博的想法,傅子博眼里就只有老大,毕竟未来能不能提副处,还是看老大的,鲁名威作为副职,最多建议建议,但是真正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周政。
所以这趟,估计还得是她全程落实了。
对此,朱佳佳也很不满。
“凭什么夏锦绣可以甩甩袖子指挥指挥?朱秘书长还从基层给她调了个人上来,她可好了,不用干活了,还让我给她帮忙,真是气死。”朱佳佳吃中饭时候,气鼓鼓地说着。
夏瑾娴笑道,“人家出身好,你有什么办法呢?”
朱佳佳道,“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她特么还以为自己格格呢?”
夏瑾娴夹了两个虾给她,安抚道,“行啦,我们不是招安刘心凌了吗?你跟着刘心凌一组也挺好的,刘心凌路子野,也爱表现,你就没我这么累咯。”
朱佳佳啃着虾道,“也是,这女人最近老实不少,证明人还是要多出点事,出点事就老实了。”
对她的快人快语,夏瑾娴忍笑听。
可没过两天,夏瑾娴把自己条线的方案都做好了,朱秘书长突然来对她说,让她去跟周政的条线,还说是领导们商定的。
这下夏瑾娴有些懵,更是紧张。
她想,会是因为许晏清吗?
是他特地跟周政说,让自己跟着的?
她问朱秘书长,“为什么?我都是跟鲁主席的,鲁主席同意了?”
朱秘书长道,“领导们都同意的,你就别多问了,把手上工作和绣绣对接一下,你的交给她,她的转交你。”
夏瑾娴看出了朱秘书长的不耐烦,于是点头应了声,没再多问了。
跟夏锦绣交接的时候,夏锦绣因为被夏瑾娴顶替了,没能在周政面前表现,明里暗里的不爽。
夏瑾娴眼看着她交接了个寂寞,也一样不爽。
自己的方案都做完了,夏锦绣却啥都没开始干,自己被摘了果子,还要被埋怨?还有没有天理了?
于是在夏锦绣说自己这条线还什么都还没确定好的时候,她也留了一手,把最初版的方案掐头去尾扔给了夏锦绣就算完事儿了 。
想到这次要跟许晏清有交集,夏瑾娴又猜想,会不会是许晏清对自己尚有未尽的话要说?
一时有些期待,又害怕最后猜错,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