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沙滩与海洋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阳光拉长他们并肩行走的影子,一高一矮,步调一致地朝前方走去。
毛舜章低头望着脚下的影子,迈开下一步时,她脚尖轻轻点地,一前一后,好似音符,带着悦动。
等到她开口,她的喉咙仿佛洒进了阳光,就像她的动作,呈现出一种轻盈之感:“不会,但也不会高兴。”
跟影子玩了一会儿,毛舜章驻足,背着双手,专注地看着江小海,问他:“你是在说那天晚上,天台上的事情吗?”
江小海不意外她会猜到,他知道她一直很聪明,他也没卖关子,果断地点头承认:“对。”
毛舜章说:“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有秘密不告诉我,而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你不想告诉我。”
“小海,如果以后你又有了不想告诉我的秘密,”毛舜章没有跟江小海掰扯逻辑,而是直接告诉他,再遇见类似的情况,她希望他怎么做,“你别让我知道就好,不管是你有新的秘密,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毛舜章又开始和影子玩起来,她朝地铁站的方向一蹦一跳,渐渐跟江小海拉开距离,但还好有风,把她后面的话一一送到江小海耳边。
“朋友可以分享任何秘密,朋友也可以不用分享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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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一去幸福家园接江小海,抵达后,他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打电话,跟江小海说他到了。
等候的间隙,沈一托着腮,时不时扫一眼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收回视线,他又盯着前挡风玻璃,如此反复多次,直到看见江小海背着个双肩包现身。
他放下手,猛地抽离靠背,转眼又被安全带弹回去。他心里面本就装了事,一直坐立不安,这会儿出师不捷,更是烦上加烦,看见江小海开门上车,连招呼都忘了打。
不过不要紧,在礼貌方面,江小海向来践行得很不错:“早上好,沈一,你吃饭了吗?”
真实答案是没有,但沈一还是回答:“吃了,你吃了没,没……”
他的反问和下一句话间隔有点久,刚吐出一个音节,江小海就抢先说:“吃了,吃的是鱼片粉。副局说,我今天要和朋友去游泳,吃点鱼,以形补形,游得跟鱼一样快!”
沈一知道“副局”是他们收容所的负责人,刚听到时,他以为对方姓付,到现在也不知道副是指职位,但眼下“副局”,还是“付局”,对他都意义不大。
他收起准备伸向储物格的手,紧紧捏了下拳头,就握着方向盘,心不在焉道:“哦,是么,但你不是小海豚,不需要补。”
“没错,”江小海笑着说,“不吃鱼我也可以游得像鱼一样快!”
沈一看他笑得开心,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随后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启动车辆,驶离了幸福家园。
一路还算比较畅通,偶尔遇见几个红灯,等候的时间都不长。
只是当他们汇入另一条主干道后,红灯的时间陡然增长不少,沈一减速停车,挂空挡、拉手刹,脚缓缓放松,盯着前方,神游天际。
目光再次不受控地飘向储物格,江小海忽然说话了,沈一一恍神,没听清楚,下意识道:“什么?”
“你是要拿什么东西吗?”江小海指着膝盖上方的空间问,“每次红灯,你都会朝这里看。你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吗,现在要用?”
沈一开车的时候,除非必要,江小海基本上不会开口打扰他。前几次沈一看过来,由于红灯太短,他只是默默看在眼里。
这回时间长了,他没了顾虑,总算是问出来了。
“没有。”沈一矢口否认,过后是一阵沉默。
他抿了抿唇瓣,手指在方向盘皮套上快速敲击,都要敲出火花了,江小海始终没有追问。
江小海没察觉到还好,他一察觉,沈一就坐不住了。
可江小海就停留在表层,看破说破,偏偏不打破,搅得沈一心神不宁。
眼看红灯快没了,沈一破罐子破摔地用下巴点了点储物格:“呐,里面有个东西,你拿一下。”
江小海嘴唇拉成一条线,静静地看了会儿沈一,就依言打开格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精美的塑料包装袋,他提起来问沈一:“是这个吗?需要给你打开吗?”
沈一轻轻地“嗯”了一声,一副任他做主的模样:“你想开就开吧。”
江小海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心想关他什么事,但他还是乖乖地解开袋子封口处的蝴蝶结,敞开包装袋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香气扑鼻而来。
“哇啊,是吃的!”江小海惊喜道,“真香。”
听见熟悉的朴实言辞,沈一忍俊不禁,他正要叫江小海尝一尝,一块饼干递到了他的嘴边,他有些错愕,随后又听见江小海说:“你在开车,不方便,我喂你吧。”
沈一喉头一梗,刚要张嘴说话,江小海伺机把饼干塞进他的嘴里。
焦香酥脆,具体味道怎么样,沈一没能尝出来,只记得嘴唇好像碰了下江小海的指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一的耳根立马又痒又烫。
余光扫到江小海又要递过来一块饼干,沈一连忙说出实情:“这个是专门给你带的,你自己吃就好,不用再给我。”
“给我的?”江小海诧异道,拿着饼干的手伸到一半,中途停住,就这样举着不动,脸上满是茫然,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一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不清楚是饼干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点点头,用手腕把江小海的手推回去:“对,给你的,我刚才忘了告诉你。”
再三确认后,江小海咬了口饼干,沙沙的咀嚼声传来,沈一紧张地询问:“怎么样?”
江小海把一整块饼干吃完,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缓缓评价道:“虽然我第一次吃这个,但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沈一蓦地松了口气,再听见江小海说话时,整个人轻松不少,嗓子也没之前紧绷干涩了。
“这是饼干吧,是什么饼干?”
“对,黄油曲奇。”一放松,沈一话匣子也跟着放松,很多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我让姐夫教我做的,就是张北山,这份是今天早上刚做好的,这种饼干就要现吃现做,才会好吃。”
“你做的?”
“是……”沈一身子一僵,掌心下的方向盘,顷刻间像颗炸弹,烫手又危险,“操!”
当初他就不该去问张北山,什么甜品容易上手,更不该悄悄摸摸动手失败后,还去请教张北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