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劳烦阿枝,不过暂且再?等两日?。”
君臣之间存有默契,恭帝势必会挽留他,直到第三次他上奏辞官。
顾峤眼眸微阖,心中早有盘算,又道,“还有一事,朝中一同处置了与赵王亲近的官员。大理寺少卿周晋安被贬往岭南为?县令,即日?离京。”
岭南自古多瘴气?,多年?来?派过去的官员能活着回来?的十不足一。周晋安若离了京城,将?来?恐怕再?没有机会和她相见。而这已经是他背叛淮南王投诚后的结果,否则,现在的他就是一具死尸。
顾峤语气?平和地问裴惊鹊要不要和他见一面,也许是最后一面。
裴惊鹊摇摇头,表情淡淡,“不用了,上次见面我已经和他说了好?自为?之。他虽然将?桃花酿里的毒药换成了蜂糖,但之前的雍州变故也是他被淮南王说服背叛了我。我们从今以?后两清,何必再?见。”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那就是陌生人。
“好?,你们两清了。”顾峤问她还想不想喝桃花酿,“今年?庄子里的桃花全?能留了下来?,做成的桃花酿也到了时间,你想加多少蜂糖便加多少。”
闻言,裴惊鹊面带惊喜,不一会儿翡香就给她端来?了一壶。
她美滋滋地饮了好?几口?,并?未在里面加蜂糖。已经足够风味的桃花酿不必再?加任何东西。
“收拾东西,今年?我们还回平郡。”喝完了一整壶,她对着侍女大手?一挥,定下了之后的行程。
今年?走的路线要和去年?一样?,这般顾国公就能饮到最新鲜的山泉水。
翡香几人得知?也十分高兴,在京城的日?子哪有在平郡舒服。而且,平郡还有京城没有的“邂逅”,和某些个俊俏贴心的郎君。
只要不弄出孩子,谁敢管她们?
“……什?么,主君也要和娘子小郎一起回去!”
侍女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起来?,在她家娘子的纵容下,平郡的风气?和京城千差万别,主君若是看不惯,可千万不要……下狠手?管教啊。
裴惊鹊听说了她们的担忧,笑的腰都弯了,撺掇她们多带些首饰细软,万一遇上事,还能用来?贿赂她。
“遇上事了,奴婢索性坐上海船直接逃之夭夭。”青萍幽幽地看她一眼,明?白娘子就是故意寻她们开?心。
裴惊鹊这才变得郑重其事,保证顾峤过去是为?了歇息,绝不会过问平郡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他其实一点都不端正。”会说甜言蜜语,会一脸平静地讨她欢心,甚至,某些时候,他比自己想象的都要……浪荡。
“不可能!”几个侍女都是一脸坚决地不信,眼神还有些微妙。娘子只是自己觉得罢了,在她们甚至府里每一个人的眼中,主君仍然克制而可怕。
除了面对娘子的时候,对着旁人他和从前相差无几。
本分做人,不寻衅滋事,他的眼中是没有你这个人的。但若是出了错,或者有意遮掩什?么,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没有人不心里发颤。
作为帮娘子瞒过主君的直接当事人,翡香她们深有体会。
“那是你们太?紧张了。”裴惊鹊不以?为?意,觉得到了平郡之后侍女们就会对顾峤改观。
毕竟,他不再?是首辅了,给人的压迫感会降低。
想到这里,她心头稍稍有些愧疚,如果他不娶她,应该不会涉身其内,最后还要辞官。
顾首辅居然要请辞!
这一消息震惊了朝堂上的所有人,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完全?称得上一句年?轻,如何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地步。
还的又是他夫人的家乡平郡。
对此,顾峤给出了一模一样?的说辞,这些年?太?累了,他想修养一段时间,“从前想做隐士与山水相伴但一直未有时机。正巧,吾妻携子回乡,若不相随,恐怕后悔。”
听到这里,有些人懂了,这是担心那位不循规矩礼数的裴女君带着孩子抛弃他。
毕竟,他和裴女君成婚也有三年?了。
三年?似乎是一个坎儿,裴女君和她的第一任夫君便差不多在成婚三年?时和离,顾首辅有此忧虑也情有可原。
顾首辅的独生子都硬生生地姓了裴,被陛下封了承恩公世子日?后还要继承裴氏。
“从易,有些事最好?不强求。”严相等政事堂的同僚向他传授当家之道,紧也要,松也要,顺其自然是最好?。
“我不在京城,诸公也要顺其自然才好?。”顾峤朝他们作揖,眼睛却淡淡地往北方?扫过。
天子坐北,以?稳为?重。
“自然,一切都有规矩法度。”权力的本质便是互相制衡,有些事情总要保持一份默契。
七日?后,恭帝准了顾峤辞官的奏章,但同时强调了两年?的时间。两年?后,他务必要从平郡归来?,继续做他的顾首辅。
离了顾峤,年?纪渐长的皇帝处理朝政总觉得力不从心。而且,恭帝很清楚,再?没有一个臣子可以?像他一般,识情识趣,又沉默寡言,只做不说,不慕权势。
有他在,恭帝可以?放心待在建章宫内;没有他,恭帝不仅要担心太?子的威胁,还得与底下的臣子们角力。
这些人可贪婪多了,挖着国库不算,还想挑战皇帝的威权。
但不得不说,顾峤这时急流勇退也踩在他的心坎上。死了一个得宠的妃子和一个得宠的儿子,恭帝没多久就后悔起来?。不是后悔处罚他们,而是后悔将?太?子显出来?了。
他可以?在临终之前把皇位传给太?子,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还坐在龙椅上的时候,太?子的存在威胁到他。
从易把阿枝那个喜欢惹事的丫头带走也好?,离开?京城少折腾些有的没的。
恭帝想了想,派夏公公给裴惊鹊送了一些太?医院的药材,单子列清了重量和品类,但实际上少了一样?。
当归。t?
那就是无归,勿归。暂且待在平郡裴氏的老家一段时日?吧,何时他下旨命从易起复,人再?归来?京城。
裴惊鹊看到单子的瞬间就明?白了皇帝姑父的意思,撇了撇嘴,揉成一团扔进了熏炉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