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可能是俞家?那边的规矩, 因为裴惊鹊在京城和平郡都没见过。
顾峤不可置否,没有说?话,他的记性向来出色,可以确定前两年?中根本未见过这种?用桃木制成的护身符。
换句话说?,从顾颢和顾音娘生下来直到?现在, 他没有在他们?的身上见到?过和这个一样?的护身符。
人没有道理不爱自己的儿女,除非护身符根本不是俞湘君的心意。
顾峤眼?睑微垂,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略淡。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裴遂溪安静的小身子,下一刻便和裴惊鹊说?定国?公府已经收拾妥当了,问她想要什么时候搬进去。
“等裴遂溪过了百日吧,他现在太小,我怕他陡然换了地方会生病。”裴惊鹊和小婴儿待的久了,虽然不曾哺育他,但每日抱上一个时辰,体内的慈母之心有所增多?。
很少有顾虑的女子开始关?心裴遂溪会不会不适应,因为他实在太小了,很娇气,稍有不注意就会生病。
之前有一次裴惊鹊不过见夕阳静谧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着他很开心,一双带着灰意的眼?眸不舍得闭上,可是回到?屋中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小脸蛋就浮上了不正常的暗红。
用手碰一下,感觉烫烫的。
顾峤端详过后,立刻道裴遂溪受了凉气,用蜂蜜和桂枝粉活以温水调制了温性的药汁喂给他……第二天裴遂溪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裴惊鹊一夜未眠的同时脑海中也多?了一种?概念,小婴儿需要最精心的呵护。
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有她这个母亲。
“天气渐热,他不会再受凉。再者有这个护身符保佑,遂溪定然百病不侵。”然而顾峤却将她的顾虑撇到?一旁,主动提出等到?两日后他休沐,他们?就从四?清堂搬到?定国?公府去。
“不行,不能搬,起码要……满了七七四?十九天。”裴惊鹊摇头?反对,斜了斜眼?梢,终于嘟囔着道出了自己的另一个考虑,“万一有爱管闲事的御史?在朝中弹劾你,麻烦死了。顾明庭和顾明曜还有大?兄可能也有芥蒂,弯弯绕绕真烦人。”
虽然关?系日渐生疏,但韦氏到?底是顾峤的长嫂,她新丧,顾明庭和顾明曜作为亲子需要守孝,顾府最少也要缟素四?十九天,顾峤若是在不满四?十九天的时候搬出去,就有了可以让人指摘议论?的地方。
御史?是其一,顾家?人就是其二。
裴惊鹊自己当然是无?所谓的,对人言也从来是嗤之以鼻,可是当对象从自己变成了顾峤,她发现心头?生出了在意与不情愿。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触碰践踏顾首辅的底线,微有得意地看着他为自己破坏规矩,抛却自制力。
然而除了她之外的别人不行!在别人眼?中的顾首辅可以是嘴角带着咬痕的,也可以是不从容不冷静的,但绝对不能是带有一丝晦暗和污点的。
顾峤听懂了她含糊不清的意思,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她,他的目光是如此地专注,仿佛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这一刻,就连流淌着他和她的血的裴遂溪都不存在了。
之前她大?张旗鼓地跑去署衙的外头?不在乎御史?会弹劾他,嫁给他的第一天挑破事端固然是为了五房争权,但也从不考虑顾家?人与他之间?会不会生出隔阂,可现在一切都有了变化。
即便这变化很细微,但其中代表的意思让顾峤罕见地怔然。
“你别这么看我,要看就看裴遂溪。”可能是他的注目犹如实质,女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染了红色的懊恼,强装着镇定将不哭不闹的小婴儿抱起来,塞进他的怀里。
手臂间多了一个软软的小身子,顾峤沉默地低下头?,一瞬后,他的唇边有了晦暗不明的弧度。
“遂溪比以前大了一些,可以跟着乳母睡在厢房了,要学会适应。”他说?道。
“嗯,你说?得对。”裴惊鹊认真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怀疑。
她已经下意识,或者说?本能地在信任顾峤说的每一句话。
顾首辅,总是对的,可靠的,不会出错的。
是夜,裴遂溪离开了自出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的正房,被乳母抱着睡到?了厢房之中。
没有阿娘,也没有阿父,他了无?兴致地闭上了眼?睛,往日灵敏的耳朵也没了用武之地。
昏暗中,床榻间?,裴惊鹊也闭上了眼?睛,不同的是,有一只温润修长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半张小脸,带着些力道,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抵挡的魔力。
天地颠倒,裴惊鹊没了力气,许久后甚至连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像林间?的鸟雀一般啼叫,动听的,面?红耳赤的,逐渐转为放!荡的,她自己性子不管不顾都难为情听下去的……
慢慢掀了掀眼?皮,柔若无?骨的手腕垂下来,她要挡住唇齿间?逸出来的声音。
一只手抓着将她的手腕提起,透出十足的强势,顾峤微微扬起下颌,不慌不忙地开口令她勿要乱动。
“说?过许多?次,你该听的。”
他的语气冷淡,发沉,蓦然间?,裴惊鹊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她什么都挡不住。
………
后悔这股情绪是很少有的,不过最近裴惊鹊时不时就在想这个,她是不是不该主动为顾峤着想?
“他变了,我发现他变了!”空无?一人的时候,裴惊鹊咬牙切齿,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狼狈到?朝人哭泣求饶。更加可恨的是,他目光平淡地看着她,充耳不闻。
顾峤,这个冠冕堂皇的禽、兽,好得很。
“娘子,地方到?了,前面?就是运河口。”翡香轻轻敲了敲马车的车门,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惊叹。
裴惊鹊嗯了一声,慢慢吞吞从马车中出来,脚落到?实地,仰望不远处的船只。
六艘船,花了她数万两银子,耗费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就停靠在京城的运河口。
“不错,看起来很不错。”单看气势磅礴的外表,她弯起了眼?睛,开口称赞。
闻言,迎上前的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女君满意,我等就放心了。”
“这只是第一步,诸位尚不到?放心的时候,开始试航吧。”翡香摇头?,表情郑重。
“自然。”几人纷纷附和。
船只试航结束,裴惊鹊亲自去到?里面?看过t?,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耗费了金钱时间?还有精力,很快她的付出就要看到?回报了,她的心情自然愉悦。
然而可惜,这种?高兴只维系了短短的两个时辰,赵王魏晟出乎意料地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