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府财大气粗,她送去女儿那里的都是珍品,卢家的人若是有眼力见就该对她的女儿好些。

林姨娘没有?大的能耐,可她对裴三娘的一片慈母之心令人动容。承恩公府的人都知道?,所以一见到鎏冬就把她带去了林姨娘住的院子。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三娘那里有不妥?”半下午侍女过来,林姨娘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急忙问?出口。

鎏冬一脸喜气地摇摇头,她不?会?将卢家?纳妾的事说出来让林姨娘担心?,只语气轻快地道?,大娘子邀请自家?娘子去京郊的庄园避暑,让她给姨娘说一声,莫再往卢家?送东西了。

“三娘住在她阿姊那里,我就放心?了。”林姨娘也很高?兴,女儿和家?里的女君亲近,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起码,卢家?欺负人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他们家?女君不?是好惹的。

“对了,姨娘,娘子还想从您这里拿些东西回去,您先前做的开胃的蜜膏还有?吗?”

“眼下是没了,不?过东西库房多的是,我再做一些。”

林姨娘先前做蜜膏是为了缓解裴三娘孕中的反胃,后来裴三娘恢复如初她就没再做了。

“三娘身体又不?舒服了?”她下意识地询问?鎏冬。

鎏冬脆生生地否认,“娘子身体好着?呢,蜜膏是拿来送大娘子的,娘子说大娘子有?孕,兴许能用到。”

林姨娘微微颔首,蜜膏送给女君,做的量得大一些,蜂蜜也得多放一些……“女君有?孕了?”

她意识到真正的重点,倒吸一口冷气。

鎏冬便笑了,附在林姨娘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

黄昏,顾峤下值回府时,裴惊鹊已?经喝上了林姨娘用亲手做的蜜膏冲泡的水,滋味酸酸甜甜,她一个人喝了大半壶。

“姨娘没有?刻意瞒着?别人,郑嬷嬷还有?温姨娘应该很快就知道?,父亲想必会?迟一些。”裴三娘陪着?她说话,神色恬静,眉目带笑。

虽然不?知道?阿姊这么做的用意,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对父亲和温姨娘而言也许是一个陷阱。

裴三娘对父亲感情?平平,讨厌多次欺压她们母女的温姨娘,所以,她乐于看到他们倒霉吃瘪。

裴惊鹊正要开口,房门?那里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她没有?和往常一般起身,笑盈盈地上前,而是静静地看了过去。

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面浮现了许许多多的思绪,别扭,对了,所有?的思绪都在别扭。

裴惊鹊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什么,很多时候顾峤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试探他的时候,她闯祸惹事的时候,她随着?心?意的时候。

纵容,他似乎只有?纵容,剩下的唯有?平静与淡定。

两次明显的情?绪外露,一次是因为周晋安,一次是因为她泼了韦氏茶水先一步有?了和离的念头。

裴惊鹊忽然很不?喜欢这种平静,因为她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姊夫。”裴惊鹊微微蹙眉发呆,裴三娘已?经起身朝着?顾峤行了礼,行为也变得拘谨起来。

顾峤颔首示意,见?她拘束,语气温和地问?了两句话,之后让她先回去休息。

裴三娘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姊,礼貌告退。

屋中剩下他们两人,顾峤坐下,裴惊鹊朝他笑了笑,同?他说了卢二郎纳妾的事。

“我威胁他,他让三娘受委屈,就让三娘和他们的孩子离开卢家?,弃他而去。夫君,你觉得妥不?妥当?”她噙了笑意,精巧极美的五官让人挪不?开眼睛,勾魂又摄魄。

顾峤垂眸看着?她,她的眼波潋滟,似是在叹气,“我知道?其实?不?大妥当,因为如果一个人要变,拦是拦不?住的。”

“所以,我也有?孕了,夫君你想要妾室吗?觉得身边孤寂无人能陪。”她到庄园住三个月,顾峤却要上下朝,两个人极有?可能会?分居。

可他只知道?答应,这方面一个字都没有?提。若是卢家?那样的人家?,这个时候应该发生什么呢?哦,她去避暑,他的身边无人得纳一个姬妾陪着?。

裴惊鹊也不?想生气的,可是她控制不?住,因为她看不?明白他真正的想法,她做什么他似乎都不?会?反对,就连婚事都那般的不?可思议。

裴惊鹊至今也没有?弄明白他为何要娶她,返京途中她的小心?思其实?一眼就能看透。

“阿枝,我不?是卢二郎,更不?是周晋安。你要记住,一直都不?是。”顾峤成功被她的话激怒,可他抬起眼皮,只是眸光深了几许,语气也只不?过是冷淡。

裴惊鹊认真地瞅着?他的脸色,不?大满意,他是说自己?不?会?纳妾吗?可是他为什么不?纳妾,是清心?寡欲对女色无欲无求,还是他只要她一个。

这里面区别很大,他不?说清楚,她怎么知道?。

“我到庄园住,四清堂中空空落落,夫君肯定会?寂寞的吧。”她状若为难地咬了一下饱满嫣红的唇瓣,慢慢悠悠地道?要不?她就不?去庄园避暑了,不?然还被人以为是刻意避开顾明曜。

“我坦坦荡荡,可误会?的人似乎真的挺多,就连他自己?都有?疑虑。”

“你今日同?他见?面了?是在那片梅林?”顾峤的声音淡淡的,表情?都没变,只眸中已?是一片漆黑的墨色。

“嗯,无意间遇见?的,说了两句话。”女子恍若未觉,她不?说他也迟早会?知道?,无非她看不?到他的反应。

然而现在却可以。

“惹我生气,阿枝很开心?吗?”顾峤站起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没有?遮掩的双眸冷沉,如一道?锐利的箭簇直射入她的体内。

下颌被捏的有?些疼,应该是红了,可裴惊鹊微微蹙眉的同?时高?兴地笑出声,乖巧承认,“是啊,我好开心?。”

开心?他被自己?逼出了真实?的情?绪,不?仅如此,她还要他真实?的回答。

“我是你的夫人,我给你纳妾是他人眼中的贤明大度,夫君,你喜不?喜欢啊?还是……更加生气?”她眨了眨眼睫毛,模样无辜。

顾峤的拇指压在了她的唇瓣上,微微用力,她再说不?出一个字。

裴惊鹊更开心?t?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起了变化,沉着?脸,很严厉,近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