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特别待遇可能也就是把和他的聊天框设了置顶,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她盯着屏幕上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地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齐纪。”她深深地叹息着,带着满溢在胸腔里,难以忍耐的汹涌情感,情不自禁地轻声说,“你最好还是别轻易对女孩子说这种话,万一喜欢上你怎么办,你这样很危险的,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齐允:“……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宁瑶夕自己也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触及这种危险话题,但人有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嘴!她只能默默地捂住额头:“呃,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爱情片里其实都是这么演的,这你就不懂了吧?”
齐允毫无灵魂地棒读着应了一声:“不懂,受教了,感谢宁老师的指导。”
宁瑶夕:“……不客气……”
齐允发出一声冷笑:“你还真敢应。”
宁瑶夕:“……你敢说我有什么不敢应的!我就应!”
“我总觉得程临教会你怎么演感情戏之后,你的想法有时候会发散得很厉害。”齐允突然说,语气冷静地问,“你不会是真被他点拨得情窦初开,所以碰上什么事情都总会多胡思乱想一阵吧,影响状态的话尽早改。”
宁瑶夕悚然一惊,被他可能发现自己心思的事情吓得脸色都有点发白,这种时候反而超常发挥起来,语气镇定地说:“可能有点吧,演员都是感性的,演戏的时候也有个说法叫入戏嘛,这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必修课。”
“少来,当我没做过功课?表演的三大流派,体验派、方法派和表现派,你说的情况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你也是上了四年表演学院毕业的,之前没开窍不也演得挺好。”
齐允对她的说法不以为然,轻轻松松就戳穿了她,隔着屏幕将她说得灰头土脸。宁瑶夕心虚地低头挨训,但齐允也没说太多,只道:“用什么表演方法肯定是你的自由,哪种效果更好就用哪种,没问题。但是一个推心置腹的建议,不要入戏太深,尤其是和自己密切合作的男演员,很难有好结果。”
发现他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宁瑶夕松了口气,下意识问:“怎么说?”
“戏里戏外是不一样的。”齐允淡淡地说,“戏里的感情属于角色,戏外的你有自己的人生。把持住自己,就还能有更长久更默契的合作,一旦把二者混淆,在一起又分开,以后就很难再毫无芥蒂地继续合作了。找能谈恋爱的异性容易,找能默契合作的搭档却很难,因小失大没必要,重心要放在工作上。”
他没提到自己,宁瑶夕却是怔了怔,确然从这番话里,想到了她和齐允。
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想要散开的话却太简单。那之后她或许还能再喜欢上别人,但大概再也碰不到一个像齐允这样的经纪人了。
宁瑶夕深深地吸了口气,在齐允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受教了,齐老师,我明白了。”
齐允:“……倒也不用叫我齐老师。”
“我还是那个一心搞事业的奋斗家!”宁瑶夕信誓旦旦地向他大声保证,“我爱工作,你也爱工作,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情敌关系!我明白的!”
齐允:“……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别在别人面前说。”
“你放心齐纪,我一直都分得清戏里戏外的。”宁瑶夕肯定地说,打报告一样地汇报工作,“沈筠青在戏里对追求者的游刃有余,理性计算得失,对沈泽的朦胧好感,死死克制的向往,小情与大义交织,对个人灵魂的拷问,最终孤独而骄傲地死去,我都揣摩得很清楚,也能表演出来。但我知道那些是属于沈筠青的感情,不是我的,我没有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对戏的演员身上。”
真正属于我的感情,到底寄托在了谁的身上。宁瑶夕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我再清楚不过啦。
“按照你这样的观点,齐纪,你根本不可能找到女朋友啊。”宁瑶夕摇头晃脑地说,反过来调侃齐允,“你忙得根本没有任何私人时间,工作上欣赏的人又觉得就应该停留在愉快的工作关系上,不应该破坏了这种顺畅的沟通,像你这样的想法,能邂逅恋情才怪,天上又不会掉下一个完美符合你要求的女朋友。”
“不需要。”齐允平淡地说,板着声音道,“用你提醒我?”
“嘿嘿。”说都说了,宁瑶夕干脆就说得更多了点。她坐起身来,转着眼睛大胆试探,“所以这么多年,你就真的没遇到那种让你很纠结的女孩吗?觉得想要一直保持合作关系,所以可以忽略其他一切异样感觉的那种。”
三秒钟后,齐允平静地问她:“说完了?”
啊……宁瑶夕缩缩脖子,顿时谨言慎行起来:“呃,说完了。”
“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说吗?”
“没有了……”宁瑶夕灰溜溜地道,“三天后记得来接我去拍广告……”
齐允把语音电话挂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小气。宁瑶夕对着手机哼了一声,哼完犹觉得不解气,将脑袋转到一边,神气地又哼了一声。
反正齐允现在不在眼前,她随便哼!齐允管不着!
宁瑶夕正把脑袋转来转去,哼得起劲,吴月收到齐允的消息,说让她留意一下宁瑶夕状态恢复没有,不动声色地拿着杯热牛奶进来,一开门就看见宁瑶夕穿着宽大的卫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左摇右晃着脑袋哼个不停,丸子头晃来晃去。
这小祖宗在干嘛呢?吴月看得茫然,拍了段视频发给齐允,谨慎地说:“看着好像已经不慌了,不过好像发作了另一种病。”
幼稚。齐允收到吴月发来的视频,愣了几秒后,哑然失笑,他戴着耳机,将视频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明明是刚分开,却好像宁瑶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有了点新变化,让人觉得很新鲜,忍不住多看几眼。
因为想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硬是忽略心里异样感觉的异性?齐允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聊的。
宁瑶夕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美好,事实上谈判桌上的事情,大家都客客气气地戴着假面,保有着各自的利益,连剧组里因戏生情的土壤都没有,他这种冷静的悲观主义者,怎么可能被那些委以虚蛇的其乐融融触动。
他将平板电脑上最近的几个合作合同打开,又确认了一遍具体的代言年限及代言费等敏感数字,将各个商务的工作行程完善在宁瑶夕的日程表上,又将提交给公司的工作周报写完。他的周报总是所有经纪人里最长的,每天都排满各种各样的行程,的确没有给自己留有什么私人空间,没这个必要。
不过即使是他,当然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很枯燥的,又不真的是机器。齐允将工作周报写完,抬手捏了捏眉心,把那些枯燥的行程、数字、工作简述和下周规划抛到一边,拿起手机,打算看点休闲的东西让自己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动几下,实在没什么提得起兴致的消遣,于是最后竟然又点开吴月刚才发来的宁瑶夕摇头晃脑视频,看了几遍。
十分钟后,已经喝完吴月端来的热牛奶,和吴月开开心心地进行完睡前聊天,躺倒准备睡觉的宁瑶夕,突然听见手机响了两声。
要是其他动静她也就不管了,但这个通知的声音是专属于齐允的。宁瑶夕立刻精神抖擞地将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过手机,期待地点开,而后愕然地发现,齐允给她发来了两张她的表情包。
就是她刚才穿着宽大卫衣乱哼的照片,一张变成了左哼哼.jpg,一张变成了右哼哼.jpg。
宁瑶夕:“…………”
半分钟后,剧组酒店的709号房间传出了一声震撼人心的惨叫。
“月月!!你在干什么啊月月!!你这个大叛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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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齐允准时来到公司楼下。公司八点才正式上班,通知他七点开会,时间都还很充裕。
现在这个时间,楼上楼下都静悄悄一片,前台都还没有到位,好在楼门已经打开,电梯能刷卡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