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夕朝她笑着抬起一边眉毛,露出个得意的翘尾巴表情,悄悄伸出两根手指的朝她比了个耶字。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俱都无声地嘿嘿笑了一下,颇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得意,对在让他忍耐底线退让作战上的新进展十分得意。
用视线余光留意着宁瑶夕动静的齐允:“……”
她们两个不会还以为自己做得挺隐秘的吧。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叫吴月的助理刚进公司没多久,一来公司就进了他们团队。面试那天他恰好带着宁瑶夕回公司,对方当时刚从面试的办公室里出来,面试过程似乎挺顺利,面试官把人送出来时笑着问:“吴小姐来我们公司入职的话,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职业前途规划呢?可以说出来,公司会参照你的意愿为你分配艺人。”
他们当时正从走廊另一边穿过,要去这一层楼的办公室,刚朝这边走近,就听见吴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我目前的职业规划是成为宁瑶夕的助理!我从出生就开始单推宁瑶夕了,夕宝,我的心,我的肝,我人生的四分之三!没有夕宝日子怎么过啊?如有有一天我站在夕宝面前,我要对她说,妈妈爱你,把你交给齐允妈妈很放心”
宁瑶夕:“……?”
齐允:“……”
后来他们了解了一下,发现吴月现在其实还是大四学生,出身于看似什么都学但就业门槛奇低的新媒体专业,大四没课了出来实习,简历乱投一气,对能去哪儿实习完全没概念,来华盛也只是因为这是宁瑶夕的经纪公司,随便来碰碰运气。
她是宁瑶夕妈粉这句,倒确实是没有掺水的真话。今天过来可以算是来偶像的公司朝圣的,平时当了太久时间的正经人,今天气氛到位,随便发了个疯。
没想到被正主看了个正着,自己都被这种离奇的展开惊呆了,被宁瑶夕笑着当场拍板招过来时捂着脸羞耻了好几天,最开始完全不敢正脸看他们。
不是挺可爱的嘛!宁瑶夕对她倒是很有兴趣,抓住机会就和她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女孩子的友谊建立得飞快,两个人现在关系已经很好了,与其说吴月是她的助理,倒不如说是闺蜜更贴切些。
齐允对此没什么意见,背景清白,又是宁瑶夕自己招进来,比公司安排的那些好多了,起码不论什么时候都始终站在她这边,有这么个人也挺好。只是招她的时候是七月,心思还没那么明朗,没反应过来,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倒是品出了一点其他信息。
这个吴月,有点嗑他和宁瑶夕的CP吧。
……他们两个,在外人看来,也会稍微有一点般配吗?
自从半年前察觉到自己异样的心理后,齐允内心就时不时会掠过这种矛盾的想法。一方面觉得小姑娘实在太小,自己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有点诱拐天真无知未成年之嫌;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作为经纪人,盯上了自己带的艺人,好像又有种拿捏住人家命脉之后监守自盗之嫌,无论从那个方向想,好像都并不怎么正当。
真麻烦。齐允习惯了快刀斩乱麻,毫不拖泥带水的处事方式,只要自己能够有所动作,就不会被动等待接受结果。但现在这件事偏偏让他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一时间很是有些心烦。
坐在宁瑶夕旁边没有任何正向帮助,感情的确是个可怕的东西,好像会对清醒的大脑产生一些电磁干扰。齐允忽地站起身,留下一句去和节目组沟通一下,就离开了化妆间。
宁瑶夕怔了一下,在他起身离开之后,唇角的笑容忽地淡了淡,从镜子里注视着被重新关好的门,眼神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走后,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脱离齐允带来的高压,开始散漫地各干各的事,一时倒把卸完妆的宁瑶夕晾在了一边。
他们最开始对宁瑶夕都是很殷勤的,公司派他们过来,对他们寄予了厚望,他们自己也都野心勃勃,觉得哄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轻轻松松,到时候宁瑶夕一路扶摇直上,他们就是最初的心腹元老,还是不是随便吃香喝辣,前途大好。
结果万万没想到,宁瑶夕虽然的确一如他们所想,是个好摆弄又重感情的单纯小姑娘,但她身边却已经早早有了心腹元老,还是最难对付的一个,明明年纪也不大,却精明难缠得要命,他们根本就没在他这儿讨到过任何便宜,眼睁睁地看着宁瑶夕越来越信赖亲近他,毫无办法。
这么斗了一年多,到现在,他们基本上已经完全被边缘化成端茶送水拎包的助理了,换谁都行,可替代性极强。在这里忍了这么久,甚至还不如新来的吴月受重视,在宁瑶夕这里和齐允作对就是这么个待遇,大家认清现实,也就懈怠了下来。
反正都争不过,混日子呗。反正宁瑶夕是个不错的艺人,谦虚低调,可爱开朗,并不难相处。大家摆正心态,开始各显神通,如今都正忙着别的事情,对额外多注意宁瑶夕的动向完全没什么兴趣。
倒让她身边只剩下吴月,反而更好说话。吴月悄悄靠近宁瑶夕,和她笑着咬耳朵:“脸有点红了瑶夕,这么说话不太习惯吧?”
“不是这么说不习惯,是对着他这么说还挺不习惯的……”宁瑶夕从刚才那种带着点失落怅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脸,小声嘀咕,扁起了嘴,“他根本没什么反应,不好玩。”
好像确实不是个会玩起来的人。吴月心有戚戚,深感赞同地点头,向宁瑶夕建议:“要不试试其他办法好了,不过也不要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嗯。宁瑶夕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赞同地连连点头。点完头之后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忙不迭地朝吴月转过脸来,举起食指比在唇前:“嘘!”
嘘。吴月心领神会地给自己比了个拉上嘴链的动作,退回一边后憋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难以控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她说什么来着,她说什么来着!她就知道!早在她作为颜粉,从宁瑶夕的各类花絮和日常视频里都欣赏美女,始终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齐允时,她就已经注意到,并且嗑起来了!她天然有一双发现情丝的眼睛!
听听宁瑶夕说的是什么话!「先说好我对齐允没有非分之想,我就是和他关系越来越好之后有点好奇,他会不会也有不擅长的领域,不敢做的事情,隐藏起来的事情,爱你在心口难开的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里好奇」,她怎么不干脆直接报齐允的身份证号?
感情最开始都是从好奇开始的嘛,大家都懂。吴月正以哥伦布开创美洲新大陆的劲头嗑着CP,每天都感觉生活工作很有奔头,快乐地帮宁瑶夕还完衣服,第一现场围观她和齐允(以及他们这些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板)一起吃了夜宵,而后被解放下班回家,在所有人的轻松愉悦中,大概是对下班最为悲伤的那个人。
让我跟去旁听啊!她在心中大喊,十分伤感。
车里的宁瑶夕和齐允,倒并不如她所想,冒出了什么粉红泡泡。齐允在开车,宁瑶夕靠在车后座上昏昏欲睡,今天工作到晚上十点多,饱食后倦意迅速上涌,她一时间困得眼皮都有点睁不开,更别说探究齐允的秘密。
她回学校是去上课的,马上就是考试周,回去要和其他人一样上课考试,自然不可能搞特殊化带什么助理,她之前的这一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已经轻车熟路。这段路不长,半小时车程就能赶到,但今天前面似乎发生了一起追尾事件,封了其中一部分路,其他车的进度顿时就慢了下来。
这要是再不说话,就该在车里睡过去了。睡又睡不踏实,到时候被叫起来更不舒服。
宁瑶夕打了个哈欠,勉强坐直身,揉着眼睛,声音有点朦胧地喃喃道:“太累了,我有点撑不住了……快,跟我说说话。”
行。齐允看了眼前方的路况,也觉得得在路上多耽搁一会儿,应了一声,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找话题,而后语气平平地开口。
“瑶夕。”他说,“我不是不上网的,也不是不知道网络最新流行语是什么意思,更不是不了解你,觉得你无所谓到对随便哪个人都这么说话。”
宁瑶夕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齐允转过脸来看她。
“瑶夕。”他声音平静地问,“你在撩我?”
宁瑶夕完全被吓醒了。
“什么?不不不不,我我、我当然不。”她一下子就被问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张口结舌,下意识就开始否认,急得语无伦次,“你为、为什么这么想?我没有在戏弄你玩!我只是……只是……”
对你很好奇,不是想耍你玩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混乱,很难理清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她才十六岁,还太年轻,尽管已经完全出落成了少女模样,但在被突兀地问起这个问题时,第一反应就是慌张,像被教导主任抓出朦胧好感的苗头,也像对于关系的改变有种本能的慌张。
“我就是那么随便说说……”她喃喃地说,在齐允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慢慢地将真心话说出了口。
“……你最近,对我好像忽冷忽热的。”她轻声说,“有时候觉得你好像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连和我相处都会觉得困扰。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有点……不,是非常、特别不安。”
她抬起头来看他,抿紧了唇。
“唯独你如果哪天突然不喜欢我,我会特别难过的。”她说,“你在我心里特别特别重要,我把你当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