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晓峰说着说着头就垂到胸前了,像是羞得抬不起头,又像是大灰狼奸计得逞的窃喜。
詹淮秋翻个白眼:“你要怎么照顾我?”
“就是日常饮食起居呗,还能有什么?”他看他满是质疑,不服气道:“你别看不起我,我可是从小就没了爹妈的人,虽然有姑妈在,但我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管自己,我的独立生活能力可强了,比你强。”
从小就没了爹妈……
这种遭遇就算吴晓峰以一带而过的方式说出口,詹淮秋也听得五味杂陈,他还给小土狗一个安抚的笑。
“那就……有劳了。”
当天下午当地派出所民警就来医院找人做了笔录,了解了一下事发经过。乡政府领导也来医院了,由于出事的人是滇市派来的义务帮扶法律人员,他们也不敢懈怠,配合民警完成笔录,也如实介绍了孟大海的情况。
及至吴晓峰出手伤人这事有待考量,介于是孟大海抵制政府行为在先,并且先是人身攻击,再是动手,最后也是因为他持械伤人才引发了吴晓峰一系列暴力动作,派出所认为这种防卫行为是情有可原的,就是反击力度大了点。加上孟大海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臭名昭著,又无赖又恶霸,所里也准备借此机会好好教育他一下。
做完笔录,民警交代几个当事人这两天会通知他们去派出所签字,然后就离开了。
在得知孟大海也就是一脸血看着可怕,实际上只是轻微脑震荡后,詹淮秋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吴晓峰把人砸出毛病来,那才是真麻烦。
作者有话说:
狗熊救美人,狗子用性命又拼搏得一次近距离接触美人的机会,赞!
14 | 第十四章 那一丝甜
【心里很苦的人,一丝甜就能填满】
在医院输完水,小唐就开车送詹淮秋回住处。他们在莲花乡住的是乡政府统一安排的职工宿舍,地方也就是四十几平米的一室一厅,很紧凑。
詹淮秋是手臂受伤,却被腿受伤的吴晓峰一瘸一拐的扶着上了二楼。
“这是你的房间?”吴晓峰看着虽然不大却乱得一塌糊涂的空间,实在难以置信这会是衣冠楚楚的詹律师每天睡觉的地方,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外表收拾的有多体面,住处就有多邋遢。
“嗯,随便坐。”詹淮秋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住处,他的地盘他说了算,爱咋咋地。
随便坐……也得有地方随便啊。
吴晓峰二话没说,把人搀到单人沙发上坐下,闷头就开始收拾东西:茶几上有快餐盒,零食袋,湿纸巾,烟盒,烟灰缸,一堆打火机,还有他做的没吃完的面包……
看着所剩无几的面包,吴晓峰有点小窃喜,像是自己也走进了詹淮秋生活里一样。
詹淮秋看着小土狗收拾完茶几上的零碎,又去卫生间拎来拖把迅速把豆腐块大的客厅拖了一遍,看他迈着半瘸的步伐拖地,不禁啼笑皆非:“你就这么嫌我这儿脏?”
“是挺脏的,都不像你本人。”吴晓峰冲洗完拖把才回到客厅,坐在小马扎上。
“我这么忙,哪有时间打扫卫生。”詹淮秋没找借口,他确实忙的四脚不着地。
吴晓峰拿过桌上的烟敲一根出来叼上:“那你在滇市谁帮你打扫?”他想问是不是男朋友,但没问出口,他觉得僭越了。
“一个月会有家政公司来搞一次卫生,哪用得着我动手。”詹淮秋也想抽烟,但因为一只手废了,光靠左手捏着烟盒半天都抖不出一根烟,吴晓峰见势笑笑,把自己嘴里那根烟拿下递到他嘴边,他迟疑了两秒,咬上了。干软的嘴唇将将触碰到吴晓峰的指尖,害他过电的颤了颤。
“哼,有钱人真会享受。”吴晓峰嘴上若无其事,实际在转身返回的时候轻轻搓捻着前一秒被嘴唇触到的指腹,麻麻的,像有小蚂蚁在啃噬。
俩人干坐了一会儿,都没啥好说的。
说实话,人与人的物理距离在不大的空间里会被强制拉近,一拉近就会产生若有似无的窒息感,窒息感一上来,脑袋里想的事就不正常了,别人是不是这样不知道,反正吴晓峰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他刚才去厨房看了一眼,什么菜都没有,连鸡蛋都没有,看来詹律师平时根本不做饭。
“无所谓,都行。”詹淮秋自己是个菜盲,但不挑食。
“你回卧室睡一会儿,我做好饭叫你。”吴晓峰也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愣是把人从沙发上架起来,半揽着他就往卧室去。
还好,卧室收拾的挺干净,黑白灰的床品也确实跟詹律师雷厉风行的精英人设挺搭。
詹淮秋说不出是身体疲劳还是精神疲劳,他确实也是累了,就没反驳,任吴晓峰装模作样搂着他进卧室,然后一只手护着他打石膏的右肩,另一只手托着他背脊稳稳的、缓慢的把人放在床上。
奇怪的是,就这几秒的近距离对视,竟然让詹淮秋有点想避开他明目张胆直视自己的目光,他有惧意,不敢看那双明晃晃的、深邃的大眼睛。他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怎么会对一双二十出头的眼睛有了打退堂鼓的心理?
吴晓峰从来不用香水,身上就是非常生活化的皂角味,此时正若有似无的朝詹淮秋扑来,这种最原始的纯男性的味道不做作、不矫情、无法复刻,反而容易叫人有一瞬的意乱情迷。不过詹淮秋好歹是饱经情场的老司机,在这方面当然比初次食髓知味的小毛头更能控制自己。
他看见吴晓峰起反应了,那包大东西把牛仔裤都拱出个棱角,真是说来就来的年纪。
“谢谢……”他刚张口,嘴唇就被俯下的身体覆盖住了。
这个吻来的迅速而温柔,吴晓峰启齿咬着他嘴唇轻吮,舌尖在下唇来回舔舐,从一边的嘴角扫到另一边,含着唇瓣辗转了几个回合,又像小鸡吃米般啄吻了几下,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全程詹淮秋没有回应,但也没抗拒,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吻的态度如此波澜不惊。
他只是自我开导道,连更刺激的事都做过了,亲个嘴算什么,就当预支给小土狗接下来要给自己做牛做马的福利了。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谁都不会轻易放过谁。
“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一见到你就只想把你撕碎嚼进嘴里?”吴晓峰双手支撑在詹淮秋头两侧,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詹淮秋半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的意思……到底我是毒药还是解药?”
吴晓峰停了半晌,吐出几个字:“你是妖精。”
躺在床上的詹淮秋哪怕手上打了个笨拙的石膏也丝毫不影响他散发该死的魅力,光是那双含雾渗水的眼睛就足够吴晓峰在夜深人静时自渎十几次!
詹淮秋哂笑一声,不说话,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身上的人,无声无息的折磨他。
“你放心,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吴晓峰说的磕磕巴巴:“我妈刚丢下我跑了的那年,姑妈告诉我,心里有很多苦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填满,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那一丝甜,我觉得……我觉得……”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难以启齿,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就是我的那一丝甜,我只要看你一眼,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很满。”
詹淮秋一下就皱起眉来。
他没想到吴晓峰会说出这么不设防的话,这句话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很受伤,他觉得吴晓峰就像颗小草,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比什么都一无是处,但又拥有强大的生命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从他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就能看出,这个看似浮夸嚣张的飞车党其实只是给周围人都营造出一个“别惹我”的假象作为保护伞,其实他还是个没完全熟透的半大小屁孩,外表有多坚韧,内心就有多脆弱,他的邪恶全是伪装给外人看的,他需要爱,也渴望爱。
这一刻,詹淮秋很想疼疼这只小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