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沙发最靠近入口，买花童只需站在门口便能与他们进行这场「生意」上的来往了。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穿着红色格子连衣裙，看起来颇有些小红帽的意味。她奶声奶气的走到莉莉丝身边将花篮摆放在他们的桌上。憨憨的惦着脚尖挑选出一支最娇艳的百合花递给莉莉丝「1欧元」她笑的比花还要甜美。

「嗯，谢谢。这是你的」100欧面值得钞票随着莉莉丝的清甜的声音传入小女孩的耳朵里，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不起，我找不出」

「不用找」

惊讶的神色显得小女孩的琥珀色的眼睛更大了。看着她的样子让莉莉丝想到了西西里岛的菲。

拥堵的人行道，人群在街对岸围成一圈，注视着爆炸的房屋。

还是个孩子的菲被父亲紧紧保护在怀里焦黑的头发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琥珀色大眼睛。周围都是飞散的家具残骸。消防车，救护车的尖锐刺耳，路人恐慌高声言论着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却无人上前。

这一日也恰巧是莉莉丝的巡逻时间，她手脚利索翻过栏杆，将一脸呆滞的男孩从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身下抱出来塞进救护车里。

想到这里莉莉丝对女孩的态度更温和，嗓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怜惜「下雨天快回家吧，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像是她手中的红色百合花一样娇艳的咧开嘴着接过莉莉丝手上的纸「嗯！我这就回去」

或许是纸币太轻又或者是女孩手太小，她没有接住。纸币飘飘悠悠的掉到了莉莉丝的脚边「啊，没关系，大姐姐我来捡就好，您不用弯腰」

没有当一回事的莉莉丝把花放在海德里希脸旁边比划了一下。「你比花好看」因为害羞，莉莉丝的情话是用德语说的。

细若蚊吟的耻笑声从座位底下传来，但莉莉丝的确是听见了。她还没想好此刻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女孩从地上起身对着她天真无邪的拉着裙子行了个礼「那么，再见了小姐们」

「怎么了莉莉丝？」海德里希接过花，歪了一下头疑惑莉莉丝的呆滞。

「啊，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莉莉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斗篷下的女孩的篮子里没有伞，身上却是干的。作为农民之女摘花的手却那样细嫩白净。

看着她轻松又愉悦离去的背影，莉莉丝的违和感促使她的低下头查看地上。

「操」粗话是止不住从嘴里蹦出，莉莉丝拍桌子起身「你去结账」不顾海德里希的手足无措，说完就拔腿就去追刚才的小女孩。

「啊！莉莉丝等等我」海德里希一边保持着对收营员的微笑付钱，一边对着跑出去的莉莉丝大喊。

是她的失误，也是没想到如她的人生阅历，还会被一个小毛贼顺走东西。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叁章：

正午，地上像是被撒了凝固汽油，即使毛毛细雨也无法阻止这随时能被燃烧起来的气温。莉莉丝的腿长，一步跨出的距离非常大，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能追上女孩。可是这个小偷在人群中熟练的不断穿梭，将小孩的身型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莉莉丝却要拨开人群，这让她不禁她有些火大。单手翻出人行道上的栏杆在空旷的机动车上开始飞奔。

莉莉丝也说不清楚跑了多久，视线凝聚在地平线处，大地灰蒙蒙像杂货店袋子的颜色。到处分布着小丛的灌木，石炭酸和假紫荆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向上向四周蔓生。树枝像伸出的手，但永远不会握在一起，俨然一对对命运多舛的恋人。

最后见到她的身影就是在这个分叉路口消失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几栋摇摇欲坠的矮房，还有五六辆拖车，稍有些远的地方是数量多一倍的帐篷，地上满是易拉罐，塑料包装堆积起一座座小山丘。周围是很多住在这里的人，带着习以为常的表情，来来往往忙着各自手头上的事。

破旧的塑料椅上，几个男人穿着清凉正围在一起打着扑克牌。相同的骷髅纹身从他们整条手臂覆盖到后背。

「操！你是不是出老千了？还能次次都你赢？」

「杰夫，有些东西是要动脑子的」

「你他妈在说老子没脑子？」

说话斯文的男人穿着宽大的迷彩裤背心军靴。深蓝色的头发被发胶全部向后固定，或许是为了让强壮的身体看起来更有威慑力，而搭配了许多金属色的饰品。

「注意措辞」他拍掉怒气冲冲的杰夫抓住自己胸口的手，将二郎腿放下叼着烟起身「有客人来了，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这绝对是某个帮派的老巢，莉莉丝根本不多加思索就得出了这个结论。这小孩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为了脱困吗？

「哈哈，你们忙，你们忙，我只是路过」莉莉丝忍着刚刚奔跑后的大喘气，用轻松的语气对着男人摆了摆手。

「来都来了，就是客人。不如进来坐一下喝口水吧」男人来到她面前，高大的影子笼罩着莉莉丝，他绅士的伸手为她指引到了一间屋子里。

强买强卖这种手段，在这种不入流的小帮派里真是司空见惯了。虽然莉莉丝与这些街头帮派接触的少，但基本也能摸清这个套路。

说是房间都是抬举，因为根本没有门。外面的小雨滴甚至落到她的脸上，角落里放着两个生锈的接雨水的桶，还有几个的纸板箱散落在地上。

木质的椅子发出嘎吱的声音，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坐下去「这是你家吗？呵呵」

「不，是审问室」男人一改刚才从容随和的模样。冷着脸仰着下巴，这并非问候更像是一种瞧不起的姿态审视她。

「那最好下次给审问室装个门吧」

「装，不装，都是一样。没人能逃得出去」

「好吧，好吧。我不逃，直接开个价格吧」

这个地方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让人有些惶恐。桌子上摆放着的旧收音机发出劈劈啪啪的爆破音，几张纸被压在收音机下面上面是一些疑似信号的数字。

「大哥，是个肥羊啊」

男人没有理睬身边的肌肉男谄媚的话语。单手拉开莉莉丝眼前的椅子，双手挂在椅子靠背上，骑在上面痞里痞气的笑着「我们看起来像是绑架勒索的恐怖分子吗？」

远处，天空好像挨了一枪，颜色由灰色变得更加深了。步枪和手枪的声音都有，莉莉丝判断此时的声音离她不远。

「绝对不像」调动所有声线里最甜美的嗓音，又柔又软的说出口「但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女而已，能给你们的只有钱了」

「你叫什么？」

「哈啊哈，我不是当地的有钱人。我老家在德国，我们在那里做电梯生意来着，其实挺有名的」看起来空有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比她想的要心思细腻，还知道问名字。毕竟在这个小城市里叫得出名号的也就这几个。

「名字」

「我的名字叫莉莉丝，幸会幸会」